一夜無話。
清晨的山霧黏在瓦片上,順著屋簷滴成一排不規則的水簾。院子裡安靜得很,只有水龍頭那個關不緊的閥門在“嗒——嗒——”地往水槽裡漏水。
何志是第一個起來的。搪瓷缸子裡泡了把茶葉沫子,蹲在水槽邊刷牙漱口,動作舒緩。周全緊跟著從屋裡出來,睡眼惺忪地擰開龍頭洗了把臉,冷水激得打了個哆嗦,整個人才清醒過來。
“何哥,昨晚睡得還行?”
“湊合吧。”何志把牙刷擱在水槽邊沿,端著搪瓷杯子喝了口茶,“你呢?”
“還成,就是蚊子多了點。”周全拿毛巾胡亂擦了臉,往院子裡張望一圈,聲音壓低了半度,“那位呢?”
何志知道他問的是誰。目光往東側客房的方向飄了一眼——門關著,窗簾拉嚴實了。
“管她呢。”何志把剩下的茶葉渣子往石板地上一潑,“我們幹我們的。”
周全嘴角動了一下,沒再多說。
張旭從正房出來的時候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髮,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他在廊下石階上坐了一會兒,兩條胳膊高舉過頭頂拉伸,骨節“咔啦咔啦”響了幾聲。
孫小彤和蘇瑩從女生那邊陸續出來了,一個端著洗臉盆,一個揉著眼睛打哈欠。
沒有人提林薇薇。
就像昨天那場鬧劇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八點整。
“嗞——啦——”
院裡那隻喇叭又響了。所有人條件反射地停下了手頭動作。
趙剛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點清晨特有的沙啞,但中氣十足:“各位嘉賓早上好。今天的任務是一場硬仗。”
何志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咱們村南山那邊的梯田水稻熟了,今天全員需要上山進行人工收割。”趙剛的語速不快,特意讓每個字都說清楚了才往下說,“這是一項高強度勞作。節目組將根據你們最終收割回來的稻穀重量,結算資金換取物資。對了——之前組裝好的那臺脫粒機,今天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廣播“嗞”了一聲斷了。
院子靜了兩秒。
張旭把脖子往左一歪,又往右一歪,“咔啦”兩聲後嘟囔了一句:“割稻子……我連稻子長什麼樣都記不太清楚。”
“跟韭菜差不多,一茬又一茬的。”周全在旁邊接了句。
“那是麥子。”何志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張旭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但他還是走到院門口那堆劇務剛搬進來的工具前面,手往草帽堆裡一探,挑了頂看起來寬簷大一點的扣在腦袋上。
劇務推著小車把東西卸完就走了。青石板地上碼著一溜兒:鐮刀六把,磨得鋥亮,刃口反著光;勞保手套厚實的那種白色帆布面料,指縫加了一層橡膠防割;竹編揹簍西個,往高了有半人高;寬簷草帽一摞。
何志把茶杯擱石桌上,走過去先拎起一把鐮刀掂了掂。很沉手。用拇指肚試了試刃口,很鋒利。
“手套拿上,別逞能。”他扭頭衝周全和張旭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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