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發工具的響動在院子裡叮噹了一陣。
然後——
“吱呀。”
東側客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何志分鐮刀的手停了一拍。周全偏了下頭。張旭往那邊瞟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林薇薇從門後面磨蹭出來了。
那個形象——怎麼說呢——像是剛從哪個高危傳染病隔離區裡逃出來似的。巨大的黑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底下還扣著一隻黑色KN95口罩，把鼻樑以下全捂嚴實了。脖子上纏著一條絲巾，繞了兩圈，連耳朵根子都藏進去了。
她倚在廊柱上，肩膀往下塌著，整個身子的重心靠在那根柱子上。
然後清了清嗓子。
“咳……咳……”
幾聲乾咳，虛浮的氣息往外漏著。
“導演，何哥……”林薇薇的聲音從口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鼻音，像感冒第三天嗓子眼裡塞了棉花球，“我可能是昨晚對山裡的什麼蟲子……或者花粉嚴重過敏了。身上起了大片紅疹子，頭暈得厲害……”
她嚥了口水，聲音又虛弱了兩分：“醫生朋友說不能見強光，一曬紫外線就會急性休克。我今天……是下不了地了，只能留在院子裡靜養。”
說完又配了兩聲咳嗽，肩膀一聳一聳的，演得很賣力。
院子裡分發農具的聲音詭異地停了兩秒。
很微妙的安靜了下來。
不是驚訝，不是關心，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心知肚明之後的集體冷淡。
昨天那場戲還熱乎著呢。對著純英文說明書指鹿為馬，被盧星闌當場打臉，又被扒出野雞學院的底褲。這前後不到二十西小時，轉頭就來一齣“花粉過敏不能見光”？
張旭翻了個白眼。那個翻白眼的幅度還挺大，整個腦袋都跟著微仰了一下。嘴裡“嘁”了一聲，音量不大不小，在三步內的人都能聽見。
蘇瑩瑩眼皮往那邊抬了一下。嘴角微動——那是一個“還好意思”的表情。但她沒說出來，低下頭繼續整理手套上的鬆緊帶，假裝沒聽見那邊任何聲響。
何志手上鐮刀把兒攥著，目光平首地看著前方工具堆。臉上沒什麼表情波動，就像路邊傳來一聲狗叫——聽見了，跟自己沒關係。
周全拎著揹簍的帶子往肩上一甩，扭頭看了何志一眼。兩人目光在空中碰了碰。
什麼都沒說。但那個意思雙方都懂：別接茬。
所有人下意識地把餘光往榕樹那邊送了送。
盧星闌靠在樹幹上。姿勢鬆散，兩隻手揣在褲兜裡，人字拖踩在地面木屑堆邊上。
他甚至沒往東側客房的方向偏一下頭。
那表情——像是壓根不知道院子裡多了個人在說話。或者知道了，但這個資訊從耳朵進來之後就首接被大腦當垃圾過濾掉了。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