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走到工具堆跟前。低頭掃了一眼那幾把鐮刀，手往裡面一探，把其中一把刃口最利的挑了出來。右手攥著刀柄掂了掂。又隨手撈了副手套揣進褲兜。
從頭到尾沒往林薇薇那邊看一眼。
沒有拆穿。沒有諷刺。沒有任何回應。
比嘲諷更狠的東西——叫無視。
林薇薇倚在廊柱上，墨鏡底下那雙眼睛掃著院子裡的六個人。她在等。
等一個反應。
哪怕是一句“真的假的”、一聲“你沒事吧”、甚至一個質疑的眼神——都行。都能讓她把這出戲往下演。
但什麼都沒有。
沒人看她。沒人問她。沒人接她的話。
就像她是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一首在那兒，但沒人會特意去注意它。
何志把最後兩把鐮刀分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大步走到院子中間，嗓子一扯：“行了，工具拿齊了吧？咱們這就出發！”
語氣乾脆。嘹亮。像在喊部隊集合。
周全應了聲，揹簍帶子緊了緊。張旭草帽往下壓了壓，手裡攥著鐮刀跟上。孫小彤小跑兩步追上大部隊。蘇瑩瑩防曬噴霧往包裡一塞，踩著碎步往院門口走。
盧星闌拎著鐮刀走在最後面。人字拖在青石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悶聲，節奏不緊不慢。
六個人的腳步聲依次穿過院門，踩上外面的石板路。越來越遠。
林薇薇一個人杵在廊柱邊上。
口罩底下那張臉是什麼表情看不清，但她攥著絲巾一角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那根廊柱被她肩膀靠出了一道汗漬。
身後，攝像機紅燈亮著。
鏡頭裡只剩一個人。
和一個空空的院子。
——
山路不好走。
出了村子往南拐，先是一段平坦的黃泥路，兩邊是低矮的灌木叢，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葉尖上，走過去就往褲腿上蹭一道溼印子。再往前走了十來分鐘，路開始往上傾了，坡度漸漸陡起來。
張旭走在中間位置，草帽邊緣被汗水洇出一圈深色。他手裡那把鐮刀換了兩回手，喘著氣抱怨：“這坡也太陡了吧……還沒到？”
“快了，繞過前面那道梁就是。”前面帶路的何志回了句，腳步沒停。
周全揹著揹簍走在張旭旁邊，臉上也見了汗，但嘴上不閒著：“哥，你那鐮刀別豎著拎，小心磕著前面人。”
“我知道了。”張旭把鐮刀往下移了移角度。
孫小彤跟在蘇瑩瑩後面，兩個人走得慢些，但沒掉隊。蘇瑩瑩喘得厲害，但嘴抿著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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