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溶那能叫咖啡嗎?”李木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那種不經意流露的優越感,“那就是糖水兌香精。真正的咖啡得手衝,從研磨到萃取每一步都得自己把控。”
周全被噎了一下,乾笑兩聲沒接話,往後退了半步。
蘇瑩瑩這會兒也湊過來了,站在石桌另一邊,歪著頭看那堆器具。“李木老師,一會兒衝好了能不能給我們也嘗?我也挺想試正宗手衝是什麼味道。”
李木看了她一眼,嘴角挑了一下。“可以,不過得等我先衝完自己的。豆子不多,我這次帶的是瑰夏。”
“瑰夏?”蘇瑩瑩眨了眨眼。
“巴拿馬翡翠莊園的瑰夏,今年新批次。”李木從桌上拿起那包牛皮紙袋,在手裡掂了掂,“光這一包豆子,比你們半個月伙食費都貴。”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往榕樹那邊掃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躺椅上的盧星闌姿勢沒變。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手枕在腦後,眼睛半闔著,像在打瞌睡。從頭到尾沒往石桌這邊看過一眼。
李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收回來了,嘴角的弧度往上翹了一點。
他把牛皮紙袋的封口撕開一個小角,湊近鼻子聞了聞,閉上眼睛,眉頭舒展開。
“花香,茉莉,帶一點柑橘尾韻。”他用一種近乎陶醉的語氣說了這幾個詞,然後睜開眼,把袋口重新封好,“等水燒到九十二度,我給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頂級瑰夏。”
張旭盯著那個牛皮紙袋看了兩秒。袋子上的手寫標籤字跡潦草,他只認出了“Geisha”和一個數字。
周全推了推眼鏡,湊近了瞅那標籤:“這多少錢一包啊?”
“朋友從產地帶回來的,市面上買不到。”李木把袋子放回桌上,手指在袋面上輕拍了兩下,“非要說價格的話……這個品種BOP拍賣價摺合人民幣,一公斤小兩萬。”
“嚯。”周全倒吸了口氣。
何志在旁邊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包豆子和李木臉上來回掃了一圈,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說什麼。
溫控壺底座的藍燈亮了快兩分鐘,壺嘴開始冒出一縷極細的白汽。李木站在石桌前,兩隻手撐著桌沿,目光盯著壺身側面的溫度顯示屏。數字緩慢往上跳,八十五、八十七、八十九。
“九十二度。”李木伸手把壺從底座上提起來,手腕翻了一個角度端著,拎得穩當。
他把那包牛皮紙袋的封口撕開,往磨豆機的倉裡倒豆子。咖啡生豆落進銅質倉體發出細碎的“噠”聲,李木倒了大概二十克左右停了手,把袋口摺好擱在一邊。
“磨粉這步很關鍵。”李木一隻手扶住磨豆機底座,另一隻手握住木搖臂,開始勻速轉動,“太粗萃取不充分,太細過萃發苦。中細粉,像砂糖那種顆粒感。”
搖臂轉動的聲音“咔啦咔啦”地響著,節奏不快不慢。周全站在旁邊看,兩隻手背在身後,一副小學生參觀實驗室的架勢。
“這比喝速溶麻煩十倍不止啊。”周全感嘆了一句。
“麻煩才有意義。”李木頭也沒抬,搖臂還在轉,“速溶是工業品,手衝是手藝。你花時間去了解一顆豆子從種植到處理到烘焙的全過程,再親手把它變成一杯咖啡——這跟首接撕袋子倒熱水,完全是兩碼事。”
張旭靠在灶臺邊上,胳膊抱在胸前,聽了這話嘴角撇了一下,沒接茬。
磨完了。李木開啟磨豆機底部的粉倉,把研磨好的咖啡粉倒進濾杯裡的濾紙中,然後輕輕左右晃了兩下,把粉面搖平。
“注水了啊,別出聲。”李木提起溫控壺,壺嘴對準粉面中心。
熱水從壺嘴細流而出,畫著圈往外擴。水接觸到咖啡粉的瞬間,粉面鼓起一個小包,氣體從縫隙裡擠出來。
味道隨之瀰漫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