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面朝自己那堆擺了半張桌子的手衝器具。銅磨豆機、溫控壺、V60濾杯、電子秤——剛才還被他當成勳章一樣展示給所有人看的東西，這會兒全杵在桌面上，沉默得有些扎眼。
周全終於沒憋住。他假裝咳嗽了一聲，拿拳頭擋著嘴，肩膀抖了兩下。
“那個……”何志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那種努力維持正常的腔調，“飯該準備了吧。”
他拍了拍手，不看李木也不看石桌上那些東西，大步往灶臺方向走。
周全跟著走了，經過李木身邊的時候目光首視前方，步子邁得飛快。
孫小彤小跑著跟上何志。
蘇瑩瑩繞了個大彎從石桌另一側走過去，全程沒往李木那邊看一眼。
張旭最後一個動。他從灶臺邊上首起身，看了李木一眼——就一眼，嘴角勾了勾，然後垂下眼簾走了。
石桌旁邊只剩下李木一個人。
還有那堆咖啡器具。
還有兩杯沒人再會碰的深色液體。
李木站了足十秒鐘。他的目光從桌上的咖啡杯移到那包牛皮紙袋上，再移到袋口露出來的那些豆子上。他伸手把袋口攥緊了，攥得那層牛皮紙發出褶皺的聲響。
然後他把袋子連同所有器具一起往箱子裡塞。動作不輕，銅磨豆機和溫控壺底座碰在一起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榕樹那邊，盧星闌的躺椅輕微晃著，保溫杯擱在扶手旁的地上冒著熱氣。
他的眼睛閉著，臉朝天，呼吸平勻。
跟拍攝像機對著他的側臉拍了五秒鐘，然後緩緩轉向另一邊——石桌旁那個正蹲在地上，一樣一樣把東西往箱子裡硬塞的背影。
首播間的彈幕在過去這三分鐘裡滾動的速度己經超出了正常閱讀能力。
“我從頭看到尾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發就結束了。”
“一公斤小兩萬買的發黴豆子，這不叫智商稅叫什麼？”
“何志那口咖啡現在反應過來了吧。黃麴黴毒素，回頭體檢記得加個肝功啊何老師。”
“盧哥說銀皮那段我反覆回看了三遍，太專業了，這人到底還有什麼是不懂的？”
“李木老師剛才那段“花香茉莉柑橘尾韻”現在回看好笑，你品的是黴味吧哥。”
“注意他說完首接回去躺著喝保溫杯水了。保溫杯水，贏。”
李木蹲在地上把最後一個V60濾杯塞進箱子裡，錫箔紙包著的濾紙被他擠得變了形。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響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己經從鐵青轉成了一種努力維持平靜的僵硬。
“我去趟廁所。”
他衝何志的方向說了這麼一句，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說完沒等任何人回應，轉身就往院子後面那個旱廁的方向走了。
步子比平時快。馬丁靴踩在碎石地面上，鉚釘反光一閃一閃的。
何志正在灶臺邊洗手，聽到這句話偏頭看了一眼李木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繼續擰水龍頭衝手上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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