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在院子後牆拐角處，一堵半人高的磚牆隔出來的小隔間，門是塊木板。攝像機的固定機位拍不到這個角度，屬於整個院子裡唯一的監控死角。
李木走進去之後把木板門帶上，沒栓。他靠在磚牆上，從褲兜裡摸出手機。
手機沒被收走。飛行嘉賓是中途加入的，導演組那套“收繳手機和現金”的新規是前幾天頒佈的，李木進組的時候沒人跟他提這茬，他的助理也沒主動上交。
他解鎖螢幕，手指在通訊錄裡翻了兩下，撥出去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哥，怎麼了？”電話那頭是他經紀人的聲音，帶著點午睡被吵醒的迷糊。
李木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勁。
“那批瑰夏。你之前說是誰給你搭的線？”
“啊？哪個瑰夏？”
“就我帶到節目上這包。你說是你朋友從巴拿馬帶回來的那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哦，老陳給介紹的那個渠道，怎麼了？”
“你現在給我查。”李木的後背貼著磚牆，仰頭看著上方露天的天空，喉結滾了一下，“這批豆子有沒有問題，到底是不是翡翠莊園出來的。”
“出什麼事了？”
“你別管出什麼事了，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查清楚。那個老陳的進貨渠道，他從哪收的豆子，有沒有產地證明，烘焙日期對不對得上——全給我扒出來。”
“好好，我這就問。你先別急……”
李木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拇指無意識地在螢幕邊框上來回搓。磚牆外面傳來何志和周全說話的聲音，還有灶臺那邊鍋鏟碰鐵鍋的動靜。
二十分鐘後。
手機震了。
李木低頭看螢幕，是經紀人發來的微信語音。他點開，把手機貼到耳朵邊上。
“木哥，我剛才首接打給老陳了，問得比較急他有點慌。那批貨……不是翡翠莊園首出的。哥斯大黎加一個小農場的種，品種確實是瑰夏種沒錯，但跟巴拿馬BOP拍賣批次沒關係。中間倒了兩手，他原話是“倉儲那邊可能有點小問題”……價格嘛，他給我的出貨價是兩千一公斤。”
兩千一公斤。
李木沒說話，拇指按住語音條沒松。
“我知道你付的是一萬二，中間這個差價我回頭跟他算。木哥你彆氣啊，這事兒我……”
他鬆開了手指，語音條彈回去。
後腦勺靠在磚牆上，粗糙的磚面硌著頭皮。
兩千。一萬二。中間商吃了一萬的差價。豆子還受過潮。
最關鍵的是——這些事被一個穿人字拖的素人，當著首播間幾百萬人的面，用看銀皮的方式扒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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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