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沒有走回院子。
他繞過後牆往東，沿著窄道走了二十來步。那個方向是導演組控制室所在的民房——一棟兩層的老磚房，二樓被改成了監控和剪輯間。
樓梯是外掛的水泥臺階，窄且陡。李木上了樓，推開半掩的門。
趙剛坐在轉椅上，面前三臺筆記型電腦亮著屏，手邊擱著一杯涼透的茶。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李老師。怎麼了？”
李木站在門口，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扶著門框。他沒進去坐，目光掃了一眼趙剛面前的螢幕——即時線上人數的面板還亮著，數字跳動。
“趙導，我有個提議。”
趙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看著他。
“今晚在院子裡辦個篝火晚會，民謠分享那種。”李木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是想好了才說的，“我帶了吉他過來，本來就打算在節目上彈唱。白天大家幹活累了，晚上放鬆放鬆，也符合你們慢生活的調性。”
趙剛沒動。眼皮微抬了一下，目光從李木臉上掃到他插在褲兜裡的那隻手——手背上有一根青筋繃著。
“篝火晚會。”趙剛把這西個字重複了一遍，語調往上挑了一點。
他心裡門兒清——這位是下午在院子裡栽了個大跟頭，現在要找個自己能拿捏住的場子把面子掙回來。音樂是他的主場，彈唱是他吃飯的手藝，要翻盤就得翻在這上面。
但趙剛不在乎李木想翻什麼盤。他在乎的是那個數字面板上還在往上跳的線上人數。
“行。”趙剛把椅子往前一拉，伸手拿起對講機，“我現在就安排。”
——
“嗞——”
院子角落的大喇叭又響了。
何志正在灶臺邊切白菜幫子，刀“啪”地頓在案板上，抬頭看喇叭。
趙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通知一下啊，今晚在院子中央搞個篝火晚會，民謠分享性質的。李木老師提議的，大家晚飯後參加。場務會送柴火過來，嘉賓幫忙堆一下就行。”
喇叭“啪”地斷了。
何志把菜刀擱下，拿圍裙擦了擦手，偏頭往院子裡看了一圈。
張旭從廊下臺階上抬起頭。嘴角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鼻子裡哼了一聲。
“篝火晚會。”他把這西個字唸了一遍，音調拖得很長。
周全從豆角堆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何志：“李木提議的？”
“喇叭裡說的。”
周全“哦”了一聲，把手裡那根豆角的筋扯下來扔進盆裡，嘴角抿了一下沒再說話。
但他和張旭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里的內容不需要翻譯——下午被人當眾打了臉，晚上就要在自己的地盤上找回來。
半小時後，兩個場務扛著一捆劈好的乾柴從院門外進來了。何志招呼張旭和周全過去搬，三個人來回走了幾趟，把柴火在院子中央那片空地上壘成了一個半人高的錐形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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