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星闌把最後一塊排骨啃乾淨,骨頭上一絲肉都沒留。他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醬汁,手指捏著那根光溜溜的骨頭,往椅子後面一偏身。
院子角落趴著一條黃毛土狗,耳朵耷拉著,尾巴有氣無力地拍打地面。這狗是村裡溜達過來的,在院子裡賴了兩天沒走,節目組也沒趕。
骨頭從盧星闌手裡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土狗鼻子前半米的地方。
土狗瞬間彈起來,嘴巴叼住骨頭,尾巴搖得跟裝了馬達似的,蹲在那裡嘎吱嘎吱啃得正歡。
張旭盯著那條狗。
狗啃骨頭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混著它偶爾發出的滿足哼哼聲。張旭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碗裡剩下的半塊硬心土豆和兩根泛黃的白菜幫子,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盧星闌又丟了一根骨頭過去。土狗接住,前爪按著,歪著腦袋啃得津津有味。
蘇瑩瑩的筷子停在嘴邊,目光從那條吃骨頭的狗身上移到盧星闌面前還剩小半個的冰西瓜上。她嚥了口口水,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口白菜湯。湯己經涼透了,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嗯,其實這個白菜也挺好的。”蘇瑩瑩對著鏡頭方向微微偏頭,扯出一個笑,聲音拔高了半分,“純天然蔬菜,沒有農藥,比城裡吃的健康多了。”
張旭的手在桌下攥了一把,鬆開,又攥緊。他抬起頭,也對著鏡頭露出笑臉,聲音努力維持著輕鬆:“對,農家菜嘛,原汁原味。我平時在家還花大價錢買有機蔬菜呢,這個比那些強。”
他說完,低頭扒了一口冷飯。米飯梗在喉嚨裡,他硬是嚥了下去。
何志坐在旁邊,看了張旭一眼,又看了看蘇瑩瑩那張僵硬的笑臉,輕輕嘆了口氣。他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把幾個空餐盒疊在一起。周全從另一邊過來幫忙,兩人對視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何志把碗筷摞好端往水槽那邊走,周全跟在後面拎著那盆見了底的白菜湯盆。路過盧星闌面前的時候,何志的腳步微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了。
盧星闌這時候己經站起來了。他左手拎著那半個冰西瓜的塑膠袋,右手端著保溫杯,步子散漫地往柴房方向走。經過土狗身邊,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啃骨頭的狗,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趿拉著鞋繼續走。
柴房的木門推開,他側身進去,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張旭把碗推到一邊,撐著桌沿站起來,臉上那個維持了整頓飯的笑終於卸了。他抿著嘴,下頜線繃得緊,快步走回自己屋裡,門關得比平時重了兩分。
蘇瑩瑩也不吃了。她把那碗只動了兩口的白菜湯擱在桌上,手指繞著那根頭髮絲轉了兩圈,站起來拍拍裙子,往女生的屋子走。路過攝像機的時候,她條件反射地擠了個笑出來,步子加快消失在門後。
孫小彤是最後一個離桌的。她把面前的碗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湯,碗底的菜渣都沒剩,然後乖乖把碗筷送到水槽邊上,低著頭走了。
院子裡就剩那條土狗還蹲在原地,把最後一根骨頭舔得鋥亮。
導演控制室。
趙剛面前的桌上攤著三部手機,螢幕全亮著,訊息提示一條接一條往外蹦。番茄文娛高層的、張旭經紀公司的、蘇瑩瑩團隊的,來回車軲轆說的都是一件事——管管那個素人。
但真正讓趙剛坐不住的不是這些。
他盯著監視器右上角的數字。即時線上八百西十萬。這個數字從盧星闌拆開外賣那一刻開始就沒往下掉過。彈幕滾動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單條內容,全是密密麻麻的彩色文字流。
趙剛把桌上的煙盒摸起來,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摁了兩下沒出火,他煩躁地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拍。
“這他媽是個綜藝節目還是他盧星闌的個人首播間?”趙剛嗓門拔得老高,指著監視器畫面上那扇己經關上的柴房門,“吃完了?吃完了他睡覺去了?觀眾全在等他出來,其他五個嘉賓加一塊的鏡頭吸引力還不如他丟給狗的那根骨頭!”
副導演縮在角落,手裡攥著對講機不敢接話。
趙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輪子在地板上滑了一截。他兩手搓著臉,手指從額頭一路捋到下巴,皮膚被拉扯出幾道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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