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徹底涼透了。
油脂凝成一層白膜，紅燒肉的湯汁裡浮著碎蔥花，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更加沒有食慾。
誰都沒再動筷子。
何志端著啤酒杯，嘴唇貼在杯沿上，沒喝。他在等。等誰第一個打破這個僵局。
氣氛太死了。
蘇瑩瑩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決定，忽然把身體往後靠了靠，抬頭望著頭頂的榕樹枝椏。
“其實我特別理解周全哥。”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柔軟。
桌上幾個人都看向她。周全抬了下眼皮，何志把啤酒杯放下了。
蘇瑩瑩沒看任何人，就望著頭頂的樹葉，語氣像在回憶什麼遙遠的東西：“我小時候家裡條件特別不好。那時候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一家三口擠十幾平米。我媽每天早上西點起來去菜市場幫人搬貨，晚上回來還給人縫衣服。”
她停了一下，眼眶開始泛紅。
“我從小就知道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一粒米一口菜都是辛苦換來的。所以不管誰給我做飯，哪怕再難吃，我都會吃乾淨。因為我知道那是一份心意。”
蘇瑩瑩的聲音開始發顫，她低下頭，用手指按了按眼角。
張旭立刻從口袋裡抽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動作很快，角度很正，恰好對著最近的攝像機。
“瑩瑩別哭了，你己經很棒了。”張旭柔聲說。
蘇瑩瑩接過紙巾，沒有擦，就攥在手裡，肩膀微顫動。一滴眼淚沿著鼻翼滑下來，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何志配合地嘆了口氣：“瑩瑩吃過苦的孩子，確實不一樣。”
彈幕立刻變了風向。
“嗚嗚瑩瑩好心疼，她好懂事。”
“這才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孩子該有的品質。”
“對比某些白吃白喝還挑三揀西的人，高下立判。”
“瑩瑩加油！你值得現在擁有的一切！”
蘇瑩瑩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眼淚掉得更密。她咬著下唇，搖了搖頭：“我就是……我就是看不得浪費。我小時候過年才能吃上一頓肉，每次聞到別人家廚房的肉味我就站在樓道里使勁吸……”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
廚房角落那臺攝像機的紅點在暗中閃爍。
然後，一個極輕的聲音從桌子最邊上的位置傳來。
不是咳嗽，不是嘆氣。
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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