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星闌的語速不快也不慢，像在複述一件不太相干的事：“你上週接了個專訪，封面那期。記者問你童年最深刻的記憶是什麼。”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田裡的蛙叫。
“你當時原話是——“我從小在國際學校長大，身邊同學都是各國的孩子，所以我的英語啟蒙特別早。””
蘇瑩的臉色開始變了。不是臉紅，是一種血色快速褪去的白。
盧星闌歪著頭，像是在回憶，實際上語氣平得跟念檔案一樣：“後面記者又問你課餘愛好。你說“我從初中開始打馬球，在上海那邊有個俱樂部，會費一年大概……”後面數字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六位數。”
他伸手點了點桌面，很隨意的一下。
“還有一段是講你爸的。你說“我爸從小帶我去各種藝術展，我對審美的培養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蘇瑩的嘴唇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各異。何志端著啤酒杯的手頓住了，眼珠子沒動但眉心皺了一下。周全往後靠了靠椅背。張旭的手還保持著剛才遞紙巾的姿態，整個人僵在那裡。
盧星闌看著蘇瑩瑩，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好奇，就像真的在請教一個問題：“所以你說的家裡沒錢——是馬球俱樂部沒續上費呢，還是國際學校的學費交晚了兩天？”
他頓了一下。
“又或者是別墅漏雨了？”
蘇瑩的臉白得像那盤凝了油的紅燒肉。
她張了兩次嘴，喉嚨裡發出一個氣音，但沒形成完整的詞。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著紙巾，指節用力到發顫。
“我……那個採訪……是……”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圓。
說採訪是假的？白紙黑字印在雜誌上，全國發行。說現在這番話是假的？錄著像呢，幾百萬人在看。不管否認哪邊，另一邊就是鐵證。
死局。
首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空白之後，像開了閘一樣湧上來。
“我操，等一下，讓我去翻那期雜誌！”
“不用翻了！己經有人截圖了！截圖哥牛逼！”
“@蘇瑩瑩全球后援會 你們來解釋一下？”
“哈哈哈哈國際學校加馬球俱樂部加六位數會費，然後跟我說小時候沒錢過年才能吃肉？”
“演都不帶對臺詞的嗎？兩份人設不能統一一下再出來賣慘？”
“城中村出租屋十幾平米和馬球俱樂部，麻煩選一個故事線走到黑好嗎？”
“笑死了，車沒油還是別墅漏雨，這句話我能笑一年。”
“這素人腦子裡是裝了搜尋引擎嗎？？一字不差地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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