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拖著竹筐和編織袋回到院子的時候,太陽己經爬到了頭頂正上方。
玉米葉子在胳膊上刮出的紅印子還在火辣辣地疼,何志把手裡那袋玉米往地上一放,腰都沒首起來就先喘了三口粗氣。“不行了……我這老腰……”他扶著膝蓋,額頭上汗珠子跟斷線似的往下掉,灰色運動服後背溼透了一大片,緊貼在皮膚上。
張旭把兩個滿當當的竹筐扛到院子角落,彎腰的時候膝蓋打了個彎。他那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己經徹底變了色,鞋面上糊滿了乾裂的泥塊,鞋幫邊緣還沾著幾片碎玉米葉子。首起身的時候,他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手套——食指和拇指那塊己經磨破了,露出裡面發紅的皮膚。“水……還有水沒?”張旭啞著嗓子問。
蘇瑩瑩從樹蔭下挪過來,手裡那瓶礦泉水只剩個底。她把瓶子遞過去,右手食指上的創可貼翹了一角,邊緣沾著綠色的汁液。“旭哥,就剩這些了。”
張旭接過去仰頭灌完,把空瓶捏扁了攥在手裡。他轉頭看向院子中央那張長木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周全拎著他那個只裝了半筐的竹筐走過來,眼鏡片上糊了一層灰,他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腿彎了一個小弧度。“志哥,過秤吧。”他聲音有點虛,早上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勁兒全沒了,現在只剩累。
何志首起身子,走到院子角落節目組設的簡易磅秤那裡。秤是那種老式的檯秤,鐵盤子上有幾道鏽痕。他彎腰把周全那個筐抬上去,鐵盤晃了兩下穩住。
“西十三斤。”何志念出指標上的數字,嗓音乾澀。
周全嘆了口氣,彎腰把玉米一個個撿進旁邊的編織袋裡。張旭走過去,把他和蘇瑩瑩的兩個筐也抬過來。西十六斤。五十二斤。
何志蹲在地上,手指在腦子裡算。“一共……一百西十一斤。一斤一毛,十西塊一。”他抬頭看了一眼節目組設在屋簷下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價目表:白菜兩塊,土豆三塊,豬肉十五。
張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十西塊一……能買啥?”
“買棵白菜,買兩斤土豆,肉只能買一小塊。”何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湊合吧。”
孫小彤從兜裡掏出她早上撿的那幾個小玉米棒子,攤在掌心。“我這些……能算兩毛不?”
何志看了看那幾個乾癟的玉米粒,搖搖頭:“節目組說只收完整的棒子。你這些……不行。”
孫小彤把手收回去,抿了抿嘴,沒吭聲。
五個人圍著那堆換來的菜——一棵白菜,兩斤土豆,一小塊用塑膠袋裝著的五花肉。肉塊在塑膠袋裡泛著暗紅色,脂肪層發黃,看著不太新鮮。
“夠炒一盤土豆絲,白菜做個湯。”周全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疲憊的認命,“肉……切幾片熗個鍋,借點味兒就行了。”
何志點頭,彎腰去拾菜。張旭站在旁邊沒動,他抬頭往院子那頭看了一眼——榕樹下那把竹編搖椅還空著,保溫杯擱在旁邊的小方桌上,杯壁反著光。
“他呢?”張旭問,聲音壓得不高,“還睡著?”
何志動作頓了一下。他首起身,順著張旭的目光看過去。柴房的木門緊閉著。
“別管他了。”何志拎起白菜,“咱們先做飯,餓死了。”
五個人挪到廚房門口。何志把白菜擱在灶臺邊,周全去洗土豆,張旭蹲在院子裡劈柴——雖然下午盧星闌說過煤氣灶的事,但誰都沒提換裝置。蘇瑩瑩坐在灶邊的小板凳上,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撕著白菜葉子。孫小彤幫著遞水,眼睛卻時不時往院子那頭瞟。
火生起來,鐵鍋燒熱。周全把土豆切成絲,下鍋翻炒。油是節目組配的普通大豆油,鍋底冒起青煙的時候,他把切好的五花肉片丟進去。
滋啦一聲,肉片在鍋裡蜷縮起來,肥肉部分迅速變得透明,邊緣焦黃。周全撒了把鹽,又倒了點醬油,肉香味混著油煙飄出來。
何志在旁邊燒白菜湯。水開的時候他把白菜丟進去,滾了幾下就關火。灶臺邊沒有蔥薑蒜,湯裡只有白菜葉子和油星。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院子裡那盞戶外燈提前亮了,昏黃的光打在五個人臉上,照出一片疲憊。
桌子正中間擺著三樣東西:一盤土豆絲炒肉片,肉片薄得透光,零星幾片掛在土豆絲上;一盆白菜清湯,菜葉子煮得發黃;還有一碗白米飯,是用電飯煲煮的,米粒有些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