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旭第一個拿起筷子。他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說話。肉片的鹹味糊在舌頭上，土豆絲沒炒熟，中間還硬著。
蘇瑩瑩舀了半碗湯，吹了吹，喝了一口。白菜的土腥味混著生油味衝進鼻子，她皺了下眉，又灌了一大口。餓極了的時候，什麼都顧不上了。
周全悶頭扒飯。米飯嚼在嘴裡像沙子，他硬嚥下去，又夾了片肉。肉是腥的，沒焯水的後味現在才顯出來。但他沒吭聲。
何志喝著湯，眼睛往院子那頭瞟。柴房的門還是關著的。
“他……真不吃了？”孫小彤小聲問，筷子懸在碗沿上。
“吃不吃是他的事。”張旭放下筷子，聲音發硬，“反正咱們掰的玉米換來的錢，只夠買五個人的菜。”
話音剛落，院子外頭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不是節目組的裝置。是那種小排量摩托車特有的突突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院門外。
五個人的動作全停了。
發動機熄火。院門被推開，腳步聲踩在碎石板路上，嘩啦嘩啦響。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馬甲的年輕人走進院子，馬甲背後印著黃色的“極速達”字樣，頭盔還掛在手腕上。他左手提著一個白色的保溫箱，箱子側面貼著外賣單子。
騎手站在院子門口，環顧了一圈。他的目光掃過桌邊五個人，又掃過空蕩蕩的院子，最後落在廚房那邊。
“盧星闌是哪位？”騎手大聲問，嗓門很亮。
桌子邊靜了。
何志端湯碗的手僵在半空。周全嘴裡的飯忘了嚼。張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啪嗒一聲輕響。蘇瑩瑩瞪圓了眼睛。孫小彤手裡的手機滑到大腿上，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騎手又問了一遍：“盧星闌在嗎？外賣到了！”
柴房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盧星闌走出來。他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的運動褲，頭髮打理過了，沒早上那麼亂。腳上趿著一雙乾淨的運動鞋，鞋帶系得整齊。他手裡還拿著那本書，藍色封面的那本。
他穿過院子，走到騎手面前。“我是。”
騎手把保溫箱放在地上，拉開拉鍊。箱子裡鋪著錫紙，熱氣湧出來，混著飯菜的香味。
盧星闌彎腰，從裡面拿出幾個餐盒。盒子是那種黑色的塑膠餐盒，蓋子透明，能看見裡面的東西。第一盒是紅燒排骨，肉塊壘得冒尖，醬色油亮。第二盒是清炒時蔬，綠油油的菜葉上掛著油珠。第三盒是涼拌黃瓜，蒜末和辣椒油拌得均勻。還有一盒白米飯，米飯蒸得蓬鬆，表面撒著黑芝麻。
最後他拎出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是半個冰西瓜，塑膠袋外側凝著水珠。
騎手從保溫箱側袋拿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是餐具和紙巾。“一共八十七塊。”
盧星闌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疊錢。紙幣有些舊，邊緣卷著。他數出幾張，遞給騎手。
騎手接過錢，數了數，點頭：“對的。您慢用。”他把保溫箱合上，重新掛在摩托車後座上，跨上車，突突突地騎走了。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那股子飯菜的香味還在空氣裡飄著，混著西瓜的清甜，跟桌上那盤土豆絲炒肉片的味道攪在一起。
盧星闌把餐盒一個個擺在桌上。排骨盒蓋子掀開的時候，熱氣往上冒，醬香味首往鼻子裡鑽。他把西瓜也拎過來，擱在桌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