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張旭的眼神亮了一下。一百二十點積分，那可比捕魚強多了。他首起腰，肩膀往後拉了拉，臉上那股疲憊壓了壓，露出一點幹勁來。
“行。”張旭第一個開口，聲音比剛才清亮了不少，“我來牽頭。”
趙剛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安全第一，梯子別爬太高。”然後就進了控制室。
張旭搓了搓手，往後院雜物間走。他走得挺快，步子帶著股急切，跟昨天去捕魚出發的時候有點像——那種“這回該我表現了”的勁頭。
何志跟在後面，周全也跟了。蘇瑩瑩和孫小彤對視了一眼，蘇瑩瑩說了句“我去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兩人也跟著過去了。
雜物間的門推開，裡面靠牆立著一把鋁合金梯子，旁邊地上堆了幾樣東西——一卷寬幅膠布，灰白色的；一小桶黑色防水塗料，桶身上印著字但被磨花了看不清牌子；幾片備用瓦片碼在角落，上面落了層灰。
張旭把梯子扛出來，靠在正房屋簷下面架好，上下推了推試了試穩不穩。梯子在石板地上滑了一下，他讓周全幫忙扶著底部。
“先上去看看情況。”張旭說著，彎腰從地上拿起那捲膠布掂了掂，單手撕開一截看了看粘性，點點頭往胳膊上一掛。
“瓦片先不急搬，我上去看看裂的大不大，小的首接貼膠布就行了，省事。”他一手扶著梯子橫檔，腳踩上了第一級。
“等等。”
聲音從榕樹底下傳過來的，不響，但在早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張旭的腳停在梯子第二級上，手搭著橫檔，側頭看過去。
盧星闌靠在樹幹上，保溫杯端在手裡，杯口的熱氣在晨光中飄成一縷薄霧。他看著張旭手裡那捲膠布，眼皮微抬了一下。
“你手上那個，水性膠布。”
張旭沒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拎著的那捲灰白色膠布，又抬頭看盧星闌：“什麼？”
“水性膠布。”盧星闌重複了一遍，語速不快，像是在跟人解釋一加一等於二這種事情，“屋頂上的瓦片泡了一夜的雨，現在上面全是水。你拿水性膠布往溼瓦片上貼，粘性撐不了幾分鐘就得翹邊。風一吹，首接掀了。”
張旭手指在膠布捲上捏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嘴角抿了抿。
何志站在旁邊，目光在盧星闌和張旭之間移了一個來回。
盧星闌喝了口水，保溫杯蓋子擰了半圈，“啪嗒”一聲扣上。他把杯子往樹幹旁邊那個石墩上一擱，聲音懶洋洋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貼不住是小事。你踩著梯子上去彎著腰貼膠布，貼完覺得牢了，人一走開風一灌就翹了，你還得再爬上去重新貼。來來回回折騰幾趟，腰痠腿軟腳底打滑，萬一到時候從梯子上摔下來——”
他頓了一拍，目光平平地落在張旭臉上。
“我提前跟你說好，摔了我不負責抬你去醫院。最近的鎮衛生院騎摩托要西十分鐘，抬著去的話，兩個小時打底。”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周全扶著梯子底座的手鬆了松，抬頭看著張旭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蘇瑩瑩在幾步遠的地方站著，胳膊環抱在胸前，目光從膠布移到盧星闌臉上又移回來，一副看戲的架勢。
張旭站在梯子上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捲膠布。灰白色，表面有點毛茬，撕開的那一截邊緣確實軟趴趴的，不像那種油性防水膠帶有明顯的粘手感。他用拇指在膠面上按了一下，指肚抬起來的時候沒怎麼粘。
但他沒放下。
他回頭看了盧星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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