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蹲在梯子底座兩側，兩隻手死死扣著鋁合金橫杆，指節發白。張旭己經爬到了第七級，快到屋簷的位置了。他左手攥著梯子頂部的橫檔，右手夾著那捲灰白色膠布，仰頭看了看屋頂邊緣的瓦片。
瓦片上全是水，暗紅色的老瓦泡了一夜雨，表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水膜，縫隙裡還往外滲著水珠。
張旭沒猶豫。他把膠布卷咬在嘴裡，騰出右手撐住屋簷邊緣的木樑，身子往上探了半截，腦袋己經跟瓦片齊平了。他能看見裂縫的位置——一條從瓦片中間延伸到邊緣的細縫，周圍的瓦泥己經碎了，露出底下發黑的木板。
“看到了！”張旭扭頭朝下喊了一聲，嘴裡的膠布卷差點掉，他趕緊用牙咬緊了，含混不清地補了句，“就一道縫，不大，貼上就行。”
他把膠布從嘴裡取出來，用牙撕開一截，大概二十公分長，兩手把膠面展開，往那條裂縫上一按。
手指在溼瓦片上使勁摁了幾下。膠布貼上去了，邊緣有點翹，他用拇指又來回颳了兩遍，確認服帖了才鬆手。
“搞定。”張旭偏頭看了一眼跟拍機位，那臺攝像機正架在院子對面的臺子上，鏡頭對著他。他對著鏡頭扯了個笑，聲音故意拔高了點：“其實挺簡單的，就跟貼創可貼一樣，找準位置往上一糊。不需要聽別人在底下瞎指揮，自己上手試試就知道了。”
這話說給誰聽的，院子裡的人都明白。
何志站在梯子側面兩米遠的地方，眼神往榕樹底下飄了一下。盧星闌還靠在那兒，保溫杯擱在石墩上，兩手插在褲兜裡，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
張旭又貼了第二道縫，這次更熟練了，撕膠布、展開、按壓，一氣呵成。他甚至騰出一隻手來拍了拍瓦面，那種“大功告成”的架勢。
“兩個了。”他衝底下喊，“一個十點積分，兩個就是二十。再來幾個今天伙食不用愁了——”
話沒說完。
一陣風。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晨風，是山裡獨有的那種，貼著地面刮過來，到了屋頂被瓦片的弧度一擋，變成一股向上翻卷的氣流，呼地灌進瓦片縫隙裡。
第一條膠布的邊緣翹起來了。
先是一個角，像紙片被風掀起來一樣，往上捲了一截。然後是整條邊，膠面從溼漉漉的瓦片上脫開，“噼啪”一聲，整條膠布被風兜住，像條灰白色的小蛇在空中扭了兩下，飄飄悠悠地落進院子裡。
緊跟著第二條也翹了。這次更快，風還沒過去呢，膠布整個捲成一團，“噗”地拍在張旭臉側，他下意識伸手去抓——
梯子晃了。
周全感覺手底下的鋁杆猛地一跳，整個梯子往右偏了兩寸。他“哎”了一聲，死命把梯子往回扳。
張旭的右腳踩在橫檔上打了一下滑，膠靴的鞋底在金屬面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他整個人重心往前栽，雙手本能地撲向屋簷，十根手指扣住了簷口的木樑，上半身趴在屋頂邊緣，兩條腿懸在梯子外面晃盪了一下。
“張旭！”蘇瑩瑩在底下尖叫了一聲。
孫小彤捂住了嘴。
何志往前衝了兩步，伸手去扶梯子另一側。周全己經把梯子扳正了，穩住了，但張旭整個人掛在屋簷上，臉貼著瓦片，臉色煞白。
他的手指扣著木樑，指甲蓋摳進木頭裡，那個姿勢——像趴在懸崖邊上的人，半條命懸著。
“別動！別動！”何志仰著頭喊，“先把腳踩回梯子上！”
張旭的腿在空中找了兩下，腳尖碰到梯子橫檔，試了試，沒踩準。又試了一下，終於踩實了一隻腳。他整個人重心往回收，另一隻腳也落回梯子上了，但手還是死死扣著屋簷不松。
他趴在那兒喘了好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汗混著瓦片上的水，順著臉側往下淌。
“你下來。”何志的聲音壓著，但很急，“慢慢下來，一步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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