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星闌看了蘇瑩瑩一眼。
就一眼，眼神從她臉上划過去，跟掃了塊路邊廣告牌似的，沒有停留，沒有聚焦。然後他往右邊挪了一步。
不是那種刻意的、帶著嫌棄意味的大幅度閃避，就是很自然地換了個站位，像是覺得樹蔭這邊的光線不對，調整了一下。但這一步的距離，剛好把兩個人之間拉開到兩臂以上。
蘇瑩瑩的腳步跟了半拍，身子微微前傾，右手己經伸出去了，指尖朝著盧星闌的小臂方向探過去，那種“我就隨手碰一下表示親近”的動作，在綜藝裡她做過不下二十次。
盧星闌的胳膊往後撤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時機卡得精準，蘇瑩瑩的指尖從他袖口外面兩釐米的位置划過去，什麼都沒碰到。
她的手懸在半空停了零點幾秒，然後自然地收回來，別到了耳後——假裝是在捋頭髮。動作銜接得很流暢，訓練有素。
“所以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那個膠布不行的呀？”蘇瑩瑩的語調沒變，還是那個軟綿綿的、帶著好奇心的聲音，仰著臉看他，“是不是以前自己裝修過房子？”
盧星闌把靠在樹幹上的後背首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蘇瑩瑩一眼，這次視線停了一下，但那個停留不是因為在意，更像是在確認對方到底在問什麼。
“初中物理。”
蘇瑩瑩愣了一下：“啊？”
“受力分析，加一點材料學常識。”盧星闌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語速也不快，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水性膠的粘合力來自膠體與接觸面的分子間作用力，接觸面有水膜就形成隔斷層，粘不住。風一吹產生剪下力，膠面剝離。”
他說完頓了一下，看著蘇瑩瑩那張明顯己經聽不懂了但還在努力維持“認真傾聽”表情的臉。
“初二課本上的東西。”他補了一句。
蘇瑩瑩的嘴角維持著那個弧度，但己經有點僵了。她眨了眨眼，試圖把話題往輕鬆的方向拉：“哇，你記性好好哦，我初中學的那些東西早就還給老師了，你能不能教教——”
“教不會。”
盧星闌打斷了她。
聲音不大，也談不上多尖銳，但那個“教不會”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蘇瑩瑩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後半截咽回去了。
盧星闌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地上那條被風吹落的膠布捲上。灰白色的，捲成一團趴在石板縫裡，表面沾著碎葉子和泥點。
“剛才張旭往上貼的時候，膠面朝外了半截。”他收回視線，看著蘇瑩瑩，語氣跟剛才一樣平，“你在底下站了全程，連膠布貼反了都沒看出來。這種基礎的東西，我教不了。”
院子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蘇瑩瑩臉上那個甜笑徹底凝固了。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種，是整個表情“咔”一下定住了，嘴角還翹著，但眼睛裡的光滅了。她伸出去又收回來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裙襬。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圓場，但嗓子眼裡什麼都擠不出來。
盧星闌己經不看她了。他側身走到石墩旁邊，把保溫杯拿起來，杯蓋擰了兩圈，發出金屬摩擦的輕響。然後他端著杯子走向榕樹那邊的躺椅，步子散漫，拖鞋底在碎石板上磨出細碎的聲響。
背影從頭到尾沒回過一次頭。
蘇瑩瑩站在原地，嘴唇抿了兩下，眼眶泛了層薄薄的紅。不是那種當眾飆淚的委屈，是一種更隱忍的、丟了臉之後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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