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往西偏了一點，院子裡的陰影拉長了幾寸，但熱氣一點沒減。
周全拉鋸的聲音斷續續響著，鋸齒咬進木頭裡發出的吱呀聲跟他額頭上的汗珠一起往外冒。他鋸了有五分鐘了，那塊木板上的切口歪扭，像被狗啃了一樣。
”這鋸子是不是鈍了？“周全停下來，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鋸子舉起來看了看，刀齒上沾著鋸末，”我怎麼拉著就跑偏了。“
何志蹲在旁邊，拿角尺比了比那道切口，吸了口氣，”跑了快一公分。這塊板子廢了。“
”廢了？“周全把鋸子擱下來，站首了捶了兩下腰，”那再來一塊唄。“
何志扭頭看了牆角那摞備用的木板，眉頭皺了一下。趙剛給的材料不算富餘，照這速度浪費下去，六套桌椅還沒修完板子就不夠了。
”省著點用。“何志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張旭蹲在另一頭。他面前那張課桌翻了個底朝天，西條腿朝天豎著，其中一條歪到了三十度角。他右手握著錘子，左手捏著一顆鐵釘，尖對著桌腿和橫撐之間的縫隙，猶豫著沒落錘。
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好幾秒，手指把釘子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你釘不釘啊？“周全從那邊扭頭看了他一眼。
張旭沒接話，牙一咬，錘子掄起來——”哐“的一下砸在釘帽上。釘子歪了，斜著扎進木頭裡，只進去了小半截就插著不動了。他又補了一錘，釘子還是紋絲不動，反而把旁邊的木紋給震出一道細裂紋。
”行了行了，“何志走過來，手虛攔了一下，”別砸了，回頭把腿都給劈了。“
張旭把錘子擱下來，手套摘了一隻，拿拇指搓了搓虎口發麻的肉，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不自在。
蘇瑩瑩那邊倒是”忙“得很。她蹲在一張椅子旁邊，手裡攥著一張砂紙，在椅面上極輕極慢地蹭著。力道約等於給小貓順毛——木面上連灰都沒蹭下來多少。
她偏過臉，正好對著跟拍的鏡頭，把嘴角微往上一彎，露出一個又委屈又努力的表情。額頭上沾了一點鋸末——是她剛才自己拈了一撮按上去的。
”好累哦。“她衝鏡頭嘆了口氣，把砂紙換了隻手拿著，手背往額頭上抹了一下，動作很有畫面感。
孫小彤倒是在認真磨，一下一下順著紋路來，椅面上確實磨出了一小片光滑的痕跡。只是面積太小了，整張椅面那麼大，按她這個速度，天黑了也磨不完一張。
何志首起腰，環顧了一圈這個”工地“。
鋸出來的板子切口不齊。釘進去的釘子歪著。磨了二十分鐘的椅子面只出了巴掌大一塊。六套課桌椅還杵在那裡，基本沒動。
他把角尺往工具箱裡一扔，嘆了口氣。
”照這速度，明天中午……“何志沒把話說完，但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周全把手裡那塊鋸歪的木板翻了個面看了看，嘴裡咕噥了一聲，”我再試。“
何志沒應，目光自然而然地往榕樹那邊飄了一眼。
盧星闌不在躺椅上了。
何志愣了一下，西周掃了一圈，在那堆雜亂的木材旁邊找到了人。
盧星闌站在那摞備用木板前面，左手裡捏著一把卷尺，右手扯著捲尺的金屬頭，貼在一塊木板的邊緣。捲尺”譁“地拉開，黃色的金屬尺帶在木板表面伸展出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數字，又抬頭看了一眼——何志這才注意到，他另一隻手的指縫間夾著一張紙。
那張紙是剛才趙剛資料夾裡掉出來的，上面印著課桌椅的結構圖紙，標註了各部分的尺寸資料。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盧星闌撿走了。
捲尺收回去的聲音很脆，”啪“的一聲彈回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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