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不到兩分鐘。
然後院門口傳來鐵器碰撞的聲音。兩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一前一後抬著一臺黑色的戶外烤爐進來了，烤爐的鐵架子在暮色裡反著冷光，下面的輪子碾過門檻發出“咣噹”一聲悶響。
後面又跟進來兩個人，手裡拎著兩大包東西——白色泡沫箱子，沉甸甸的，箱子側面貼著紅色封條。
“來了來了！”周全兩步躥過去，盯著那泡沫箱子兩眼發首。
工作人員把箱子擱在石桌上，撕開封條，掀開箱蓋。
裡面碼得整齊齊。最上層是一排醃好的五花肉卷，用保鮮膜裹著，肉色粉紅帶著醬香味的醬料。下面是牛肉片、雞翅、玉米段、金針菇、韭菜。最底下是兩袋木炭和一包點火塊。
第二個箱子裡是調料——孜然、辣椒麵、燒烤醬、蜂蜜水、錫紙，還有六罐冰鎮啤酒卡在角落裡，易拉罐表面凝著一層水珠。
“臥槽！”周全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八度。
孫小彤蹲在箱子旁邊，兩隻手捂著嘴，整個人往前湊了半步，盯著那排五花肉卷不眨眼。蘇瑩瑩的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掉地上了，她整個人探過來，喉結滾動了一下。
何志拍了拍手，臉上的笑紋擠出來了，“好，這頓算是實打實掙回來的。”
院子裡那盞掛在廊柱上的白熾燈泡被拉亮了，暖黃色的光灑下來，把石桌、烤爐、還有散落在地上的啤酒罐全照了個遍。
烤爐裡的木炭己經燒透了，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碳灰，底下是通紅的炭火，熱浪一陣一陣往上翻湧。鐵網架子被烤得泛黑，擱上去的油滴落在炭火上，“滋——”一聲，冒出一小股白煙。
盧星闌坐在烤爐旁邊那張矮凳上，右手拿著一把竹籤子，左手從泡沫箱裡捏出一片醃好的五花肉卷，展開，平鋪在網架上。
肉片一接觸鐵網就發出細密的“嗞嗞”聲，邊緣開始微卷曲，油脂滲出來，滴在炭上炸出星點火花。
他又放了第二片，第三片。動作不急不慢，間距均勻，像在排版似的。
何志盤腿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擺著半盤子己經烤好的雞翅和幾根玉米段。他右手拎著一瓶啤酒——鋁罐上的水珠早幹了，罐身己經不涼了。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了兩下，放下來的時候嘴裡“呃”了一聲。
酒嗝。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把啤酒罐擱在石桌上，罐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周全正啃著一隻雞翅，牙齒撕著焦脆的雞皮，嘴角沾著辣椒麵，吃得滿嘴流油。張旭坐在他對面，面前擱著一盤子牛肉片，筷子夾著一片往嘴裡送，嚼得慢條斯理。孫小彤抱著一根烤玉米在小口啃，蘇瑩拿了一罐啤酒但沒怎麼喝，指尖在罐口邊緣轉著玩。
院子裡瀰漫著肉香和炭火的氣味，混著夜風裡草木的潮溼味道。蟲鳴從圍牆外面傳過來，遠處山上有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
氣氛鬆弛得像放了三天假。
何志打完那個酒嗝之後沒說話，眼睛半眯著，視線越過桌上的盤子和罐子，落在三步開外蹲在烤爐前的盧星闌身上。
炭火的紅光映在盧星闌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色的邊。他低著頭翻肉，竹籤子戳進肉片邊緣，手腕一轉，五花肉被翻了個面，另一側的生肉貼上鐵網，又是一陣“嗞嗞”聲。
何志盯了他大概有十來秒。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不像是專門要問什麼，倒像是喝了酒之後嘴鬆了，隨口往外冒的話。
“我說老盧。”
盧星闌沒抬頭。手裡的竹籤子又翻了一片肉。
何志接著說：“下午那個字，我還惦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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