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逼。不催。等著。
烤爐上的五花肉己經兩面焦黃，油脂被逼出來大半，肉片縮小了一圈，邊緣微翹起。盧星闌用竹籤子把它們一片一片夾到鐵盤裡，動作穩當，節奏沒變。
然後他伸手從旁邊的調料碗裡捏了一撮孜然，均勻地灑在剛烤好的肉片上。孜然粒接觸到滾燙的肉表面，散發出一股濃烈的香味，隨著夜風飄向石桌那邊。
他始終沒回頭。
周全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懟了一下旁邊的何志，壓低聲音：“何老師，他不會又說“無業遊民”吧？”
何志沒搭理他，眼睛還盯著盧星闌。
盧星闌把鐵盤裡的烤肉往石桌方向推了推，算是給眾人的加菜。然後他從泡沫箱裡又摸出幾片生牛肉，一片一片鋪上網架。
新肉片接觸鐵網的“嗞嗞”聲響起來。
他這才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何志身子一繃。
“對著電腦打字，全國各地的朋友給我寄特產。”
何志眨了兩下眼。他想起來了——前幾天在飯桌上，盧星闌確實說過這句話。當時所有人都當他在開冷笑話，張旭還嘲笑他是被買家投訴的客服。
但現在，把這句話跟下午的書法、木工、二胡放在一起看……
何志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周全皺著眉，腦子裡那根弦己經繃起來了，但還沒擰到位。寄特產……敲鍵盤……全國各地……這幾個詞湊在一起好像能拼出一個什麼東西來，但酒精糊住了那層窗戶紙，差一點就是捅不破。
張旭的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桌沿。他盯著盧星闌的後背看了好幾秒，眉頭微擰著。
盧星闌用竹籤子戳進一片牛肉的邊緣，手腕一翻，肉片在網架上翻了個身。
炭火的紅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一個看不出表情的側影。
院子裡沒人說話。
炭火“噼”地炸了一粒火星，蹦到鐵網邊緣，落進灰裡滅了。
何志嘴唇動了動，像在嚼那幾個詞——敲鍵盤，寄特產，全國各地。
周全先憋不住了。
“等——等”他把手裡攥成一團的紙巾扔到桌上，身子前傾，“你再說一遍，寄特產？誰給你寄？”
盧星闌手裡的竹籤子戳著一片牛肉邊緣，手腕一翻。肉片在網架上翻了個身，底面己經焦出了漂亮的格紋，油脂順著鐵條往下淌，滴進炭火裡。
“滋——”
一小股白煙冒上來，被夜風吹散了。
他沒回頭，也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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