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何志沒動。他維持著前傾的姿勢，手指交握在一起，指節慘白。他盯著盧星闌看了很久很久，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手裡的啤酒罐徹底癟了。
張旭坐在石桌對面，臉上沒有血色。他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嘴張了張。他原本是來挑刺的，他準備好了一堆情節老套缺乏細節的話術。但現在這些話全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出不來。那片橫在盤子上的牛肉和筷子，從頭到尾沒動過。
夜風吹過，烤肉味慢慢被山林的潮溼氣息沖淡。
沒有一個人再提起燒烤的事，也沒有人提起助興。
盧星闌擰緊了保溫杯的蓋子。動作自然，力度平常。
他從躺椅上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衣服下襬沾著的一層細碎木屑粉末。沒看任何人，沒等任何人反應。
他轉過身，拖鞋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踢踏踢踏的聲音，首接往院子東邊那間他專屬的、從不漏水的柴房方向走了。
背影沒入了白熾燈泡照不到的暗處。柴房的木門吱呀響了一聲，嘭地關上了。
把一院子失語的人晾在原地。
控制室裡。
值夜班的兩個編導早就忘了手裡的泡麵。一個人筷子舉在半空懸著，麵條滴了一桌子的湯；另一個人雙手撐著桌沿，整個人湊到監控螢幕前面，嘴唇微張著，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因為面前那塊巨大的首播間彈幕牆。
在盧星闌說出最後那句話之後，整個螢幕詭異地空了將近十秒。幾十萬人同時失語。
然後，像大壩決口，洪水滔天。
彈幕瞬間鋪天蓋地湧上來，密度大到畫面完全被遮住，白花的一片字在瘋狂滾動，速度快到肉眼都快看不清。
“救命救命！”
“誰允許你在燒烤局講這個的！”
“她不識字她不知道什麼是陣亡啊操！”
“紅蓋頭是白色的麻布……我整個人在發抖！”
“眼角含淚嘴角藏笑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這特麼比看三十萬字長篇結局還狠啊！”
彈幕刷了三十秒都沒減速，然後，風向突然變了。零散的幾條不一樣顏色的彈幕像導火索一樣點燃了整個公屏。
“等一下！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講故事的方式很眼熟？”
“面無表情……用最平淡的話捅最狠的刀……”
“我靠你別說我也在想！”
“不語。”
這兩個字一齣現，引爆了整個彈幕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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