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星闌的目光抬起來,落在了三步開外站著的蘇瑩瑩身上。
就那麼看了兩秒。
蘇瑩的餘光捕捉到了這個視線,背脊有一瞬間繃了一下。
盧星闌的嘴唇離開杯沿,聲音不大,語氣跟平時說“沒事”或者“隨便”一個質地。
“原詩的翻譯裡不是“我卻”這兩個字。”
蘇瑩瑩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還掛著剛才那個淡然的笑。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什麼?”
“你念的那句,”盧星闌喝了一口水,把杯子從嘴邊拿開,“鄭振鐸的譯本原文是“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不是“我卻”。是“要我”。”
張旭的雙手還保持著剛鼓完掌的姿勢,十根手指頭張著,停在胸前。
蘇瑩瑩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沒收也沒放,像是面部肌肉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麼。
何志的礦泉水瓶舉在嘴邊沒動。周全的屁股從樹根上微抬起來了一點,整個人前傾了一截,盯著盧星闌的方向看。
孫小彤喝水的動作停了,腮幫子鼓著一口水沒嚥下去。
盧星闌靠在樹幹上,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訴說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卻報之以歌”,這個版本被傳爛了,意思是人主動選擇不被痛苦裹挾,用樂觀的態度去對抗苦難。聽著很勵志,很適合發朋友圈。”
他頓了一下。
“但原譯是“要我報之以歌”。這個“要”字是逼迫、是命令。意思是世界用苦難親吻了我,然後逼著我必須用歌聲去回應——這不是選擇,是被迫。泰戈爾寫的是人在苦難面前的無力和被裹挾。跟你剛才表演的那個“我很堅強我選擇微笑面對”的勁兒,剛好是反著的。”
蘇瑩瑩的臉漲紅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嗓子眼裡空的。
張旭的手終於放下來了。他的十根手指頭慢慢收攏,擱回膝蓋上。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兩秒,喉結滾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挪了小半個身位,像要跟蘇瑩瑩拉開距離。
何志把礦泉水瓶從嘴邊拿開了,瓶蓋也沒擰,就那麼攥在手裡,目光在盧星闌和蘇瑩瑩之間來回彈了一下。
周全往後靠回了樹幹上,嘴角抽了一下,把頭扭向另一邊,看遠處的山——那個方向沒有攝像機。
盧星闌把保溫杯的蓋子擰上了。
金屬螺紋碰在一起發出那種短促的“咔”一聲。
他的視線從蘇瑩瑩身上挪開了,像看完了一個不太有趣的路邊廣告牌。
但在挪開之前,他又開了一次口。
“你要是想立愛看書的人設,建議買實體書回去翻一翻。”
他把保溫杯往褲兜旁邊一別,彎腰拎起地上的竹簍揹帶。
“少用百科複製貼上。搜出來第一條結果都是錯的版本,你連原文都沒核對過就往外背,碰上沒讀過的人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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