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安靜了一陣。
何志端著空杯子站旁邊，目光在秤盤上那堆菌子和趙剛手機螢幕之間來回掃。周全兩手抱胸站他身後，下巴微抬，嘴抿成線，一個字不出來。
張旭往後退了半步，肩靠廊下柱子，低頭看腳尖。
趙剛把手機揣回去了。
他看了眼老鄉，又看了眼秤盤，從褲兜裡摸出個信封，抽出幾張鈔票數了數，走到何志跟前。
“松茸、乾巴菌加見手青加平菇，再加你們五個人那二斤一兩，一共摺合三百塊整。”
把錢遞過去。
“六個人夠不夠花，看你們自己。”
何志接了錢，低頭數——三張紅票子。
他捏著錢站了兩秒，偏頭往盧星闌那邊看。
人己經走開了。拎著保溫杯往榕樹那邊晃，人字拖踢踏踢踏響，跟秤盤上那五斤二兩壓根不是他的事兒似的。
何志把錢揣進褲兜，拍了拍。嘴唇動了下——像是想說句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周全湊過來，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三百塊……他一個人採的那些至少值兩百五。咱五個人那二斤一兩，撐死了就是五十塊。”
何志沒接。
周全推了推眼鏡，後半句在嗓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變成一聲嘆氣，尾巴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張旭靠著柱子沒動。雙手插兜，拇指在布料裡來回蹭。他偏頭看了眼石桌上還沒收走的那堆菌子——視線在見手青上停了一下。
紅褐色的菌蓋油亮，斷面那層青藍色還隱約可見。
他想起山上盧星闌的原話——沒熟就吃，會見小人。
喉結滾了下，把目光挪開了。
老鄉收了秤，往院門外走。經過榕樹的時候停了一步，衝躺椅上閉眼的盧星闌揚了揚聲：“小夥子，你這本事跟誰學的？我在這山裡住了三十年，松茸都沒你找得準。”
盧星闌睜開眼看了他一下。
“書上看的。”
老鄉愣了一拍。
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書上看的能找這麼準？那書借我翻唄。”
“不借。”盧星闌把保溫杯擱扶手上，重新閉眼。“看了也找不著。”
老鄉哈哈笑了兩聲，搖著頭走了。手裡提著秤晃盪著，人出了院門還在笑。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何志站在石桌旁，把那幾樣菌子往竹筐裡歸攏。手指碰到見手青的時候停了下——沒拿起來，只是盯著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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