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廚師炫技式的高拋。菌片離鍋面不過十公分，翻個面，落回去——平鋪一層，沒有一片疊到另一片上。
周全靠著門框，抱著胳膊，手指頭在袖子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掌勺大半輩子——綜藝歸綜藝，好歹也是正經學過廚的人。盧星闌這個顛勺的手法，他認得出來：鍋不離火，菜不離鍋，翻面靠的是手腕那個寸勁，不是蠻力。
這是在專業後廚裡練出來的東西。
——然後香味出來了。
不是那種慢飄出來的。是“砰”一下，像有人把瓶蓋擰開了。
蒜香打底，見手青特有的菌子清香被高溫逼出來，混著熱油的醇厚，在廚房裡撞了一下牆，從門口湧出去。
院子裡。
張旭靠著廊下柱子，兩手插兜，本來在看天。
味道過來的時候他鼻子動了一下。偏頭往廚房看了一眼，喉結滾了下，又把頭轉回去了。
撐了兩秒。
又偏了回來。
蘇瑩坐石桌邊，低頭絞袖口。香味飄過來的時候她腦袋偏了——不多，就那麼一點，鼻尖朝著廚房的方向。
孫小彤蹲廊下臺階那邊，手裡還摸著那條土狗的腦袋。狗先不安分了，鼻子朝廚房方向拱，她跟著抬起頭來，看著廚房門口飄出來的那層薄油煙。
——
一段時間後，見手青出鍋了。
深棕色的薄片在白瓷盤裡碼得整齊，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蒜末點綴其間。金黃與深棕交錯，沒有一絲焦黑。
盧星闌把鍋衝了一遍，重新起火。
開始處理松茸。
這回切法不一樣。松茸順著紋理片成半公分的厚片，手指按著菌帽頂部，刀面幾乎貼著手指過。
快得何志看著心驚。
“老盧你慢——”
刀己經停了。砧板上一排松茸片，切面光滑得泛著水光。
鍋裡的油燒到剛冒煙的臨界點，松茸片下鍋。
不翻。
就那麼貼著鍋底煎。三十秒。
鏟子伸進去，一片一片翻面。翻面那一刻，何志看到了貼鍋底那面的顏色——焦糖色，均勻，像烤麵包片的色澤。
松茸的香味比見手青更霸道。泥土、松木、黃油——三種氣息混在一起，帶著熱氣衝出廚房門，灌進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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