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演站在他身後,嘴張著,手裡的筆掉在地上了都沒撿。
趙剛慢撥出一口氣。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著螢幕上那個還在跳動的數字,嘴唇彎起一個幅度,但沒出聲。
九百西十萬。
還在漲。
趙剛沒眨眼。
準確說他不確定自己最後一次眨眼是什麼時候——可能是盧星闌說“死了”那個字的前後,也可能更早。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兩隻眼珠子幹得發澀,但移不開。
螢幕右上角。
九百西十七萬。
九百五十一萬。
數字還在跳。不是一萬一萬地跳,是五千、八千、一萬二這麼沒規律地往上蹦。每蹦一次,趙剛太陽穴那根青筋就緊一下。
彈幕牆己經看不見底色了。
白色的字幕堆疊在一起,從上往下衝刷,速度快到人眼只能捕捉到零星幾個詞——“驗屍報告”“三樓”“治療藥物”“陸景深”——然後就被新的一層蓋過去了。
副導演終於從地上把筆撿起來了。手抖著,筆尖在本子上戳了個點,沒寫出字來。
“導……導演。”
趙剛沒應。
他盯著另一塊屏——院子裡的畫面。石桌上杯盤狼藉,六個人還坐在那裡,跟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何志的搪瓷杯擱在桌上,人紋絲不動。周全靠著椅背,兩隻眼睛看著面前的空氣。張旭攥著啤酒瓶,手背上的筋繃得一條一條的。
柴房那邊——門沒關,裡面黑著,什麼都看不見。
“九百六十萬了。”副導演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趙剛這時候才眨了一下眼。乾澀的眼皮合上又開啟,他整個人像從水底浮上來似的深吸了一口氣。
“把剛才那段——”他開口了,嗓子意外地啞,“從他接過話筒到放下話筒,完整的,一刀不剪,單獨切一個檔案出來。”
“己經在切了。”副導演筆尖飛快地划著,“音訊同步也在走。”
“好。”趙剛靠回椅背裡,十指交叉擱在胸前。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在咀嚼什麼詞,最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螢幕上彈幕開始變了。
不是那種“臥槽牛逼”的即時反應了——那種刷了三十秒就過去了。現在冒出來的東西,一條比一條長,一條比一條沉。
“我媽去年住院的時候也碰到過欠費停藥的事”
“白蛋白一針七百多我查過”
“說個冷知識,三甲醫院欠費超過48小時真的會調整治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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