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綜藝十幾年,太清楚什麼叫“出圈素材”了——不是嘉賓打架、不是撕逼、不是哭天喊地。是那種讓觀眾看完之後忍不住開啟另一個APP去討論的東西。是讓人關掉首播之後還在想的東西。
“微博熱搜刷了嗎?”他問。
副導演掏出手機劃了兩下:“剛上了。#綜藝故事接龍#,第十七……不對,十三了,還在往上走。等——還有一個,#盧星闌三樓那個男人#,第二十一。”
趙剛閉了下眼:“都別動。一個字都不要往外發。讓它自己跑。”
“明白。”
趙剛重新看向院子裡的畫面。石桌上那盞白熾燈泡還亮著,光線穩地照著幾個人的臉。
何志動了。
他把搪瓷杯從桌上拿起來——動作很慢,像那隻杯子有十斤重。杯身上的搪瓷漆在燈底下反了一下光。他把杯子捏在手裡,另一隻手撐著桌面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
沒說話。
一個字都沒有。
他把椅子往回推了推,轉身,腳步沉地往正房那邊走。
周全偏頭看了何志的背影一眼。那個背影從燈光底下穿過去,影子被拉得很長,從石桌一首延伸到廊下臺階上。正房的門開了,又關了。
周全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骨頭渣子、油漬、空啤酒罐、半瓶二鍋頭、那隻歪在桌上的話筒。
他站起來了。沒吭聲,伸手把面前幾個空盤子摞在一起,碗筷歸攏到最上面那隻盤子裡。搪瓷碰搪瓷,發出細碎的叮噹響。
張旭坐在那沒動。攥著啤酒瓶,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個不存在的點。
蘇瑩也沒動。手裡那隻被攥癟的啤酒罐擱在膝蓋上,人像是走神了。
孫小彤輕輕站起來,幫周全收了兩隻碗。兩個人配合著把桌上的殘局一點清理到一起,動作都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似的。
林薇薇坐在桌子那一頭。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尤克里裡從膝蓋上拿起來了,抱在懷裡,琴頸靠著肩膀。但整個人的姿態跟抱著琴走過來時完全是兩回事——來的時候是撐著的、亮著的、帶著底氣的。現在那個底氣不在了。肩膀線條塌了半寸,脊背不如來時挺首,整個人像被人從內部抽走了一根支撐用的鋼筋。
她把琴往懷裡收了收,左手攥著琴頸站起來。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鈍響。
“我……”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又像是在解釋什麼。
沒人看她。
周全在收盤子。孫小彤在摞碗。張旭還盯著桌面。蘇瑩瑩在發呆。
“我先回去了,”林薇薇把遮陽傘從石頭上撈起來,沒撐開,攥在手裡,“有點……頭疼。”
還是沒人接話。
不是故意冷她。是真的——此刻沒人有多餘的精力去處理她這句話裡的社交含義。每個人的腦子裡還塞著剛才那個故事,塞著那個三樓的男人、那張摺疊凳、那雙黑布鞋。
林薇薇站了兩秒。然後她轉身走了。帆布穆勒鞋踩在青石板上,“篤”的聲音比來時輕了很多。走到正房廊下,她推開門,閃身進去。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很悶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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