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幾個人看著那個灰白T恤的背影彎腰在稻田裡移動,鐮刀起落的“沙沙”聲混著稻稈斷裂的脆響,節奏不快不慢,但穩得像節拍器。
何志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到肺裡的時候帶著稻穀成熟的甜香,灌下去之後整個胸腔都脹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鐮刀,又抬頭看了眼己經往前割出兩步遠的盧星闌。
然後他把搪瓷杯子往田埂上一擱,手套從兜裡掏出來利索戴上,嗓子一扯——
“幹活!”
兩個字在山谷裡迴響了一下。
張旭身子一震。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鐮刀,又看了看田裡那個彎腰的背影。牙關緊了緊,草帽往下壓實了,大步跨下田埂踩進稻田裡。腳陷進鬆軟的泥裡半寸,水滲進鞋裡涼颼颼的——他沒吭聲。攥住面前一把稻稈,鐮刀橫過去。
“喀嚓。”
周全把揹簍帶子往肩上一甩,單手撐著田埂邊緣跳了下去。落地濺起兩朵泥花。他拎著鐮刀往盧星闌旁邊那一列挪了過去,彎腰就幹。
孫小彤咬了咬嘴唇,把草帽繫帶在下巴底下打了個結,小跑兩步跳下田埂。蘇瑩瑩愣了兩秒,看著田裡己經開始動起來的西個身影,把腳邊的防曬噴霧踢到一邊,認命似的跨了下去。
“沙沙。喀嚓。沙沙。”
鐮刀起落的聲音從一個變成兩個、三個、五個。
混在一起之後,就變成了一種連續的、密集的、帶著某種節奏感的聲響。像下雨打在鐵皮棚頂上,又像很多人同時在翻書頁。
控制室裡。
趙剛“騰”地從轉椅上彈起來了。
雙手撐在導播臺邊緣,身子往前傾著,兩隻眼睛死盯著正面那塊大屏——航拍鏡頭裡,六個人散在第一級梯田的同一行裡,彎著腰,金色的稻浪在他們身前一片倒下去。
側屏上的數字在跳。
七百八十萬。七百九十二萬。八百零三萬。
彈幕牆上的文字己經不是“滾動”了,是“傾瀉”。像水壩決了口一樣往下衝——
“喜看稻菽千重浪!”
“我起猛了在綜藝裡被古詩搞到雞皮疙瘩了”
“這個畫面配這兩句詩我要死了”
“盧星闌你到底是什麼人啊啊”
“說完就下地割稻子這反差帥瘋了”
“遍地英雄下夕煙……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本年度最佳綜藝名場面預定”
趙剛撐著檯面沒動。他死盯著左下角那格畫面——盧星闌彎腰在稻田裡,左手攥稻稈,右手鐮刀橫切,動作流暢,節奏穩定。割完一把碼好,往前移半步,攥下一把。
機械的、重複的、毫不花哨的體力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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