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反射往後退半步，腳底在泥裡打了個滑，險些坐進田裡。勉強站穩，他把卡在泥裡的鐮刀拔出來。
手在抖。
何志在左邊三米外首起身，狀態也好不到哪兒去——草帽後腦勺那截被汗浸透成深褐色，兩條胳膊像灌了水泥，每彎一次腰膝蓋都嘎吱響。
周全更慘。蹲著割了幾分鐘膝蓋就打退堂鼓，現在只能半彎著腰用一種極彆扭的姿勢勉強維持動作。
三個人加起來推進不到十米，身後的稻束東倒西歪，像被狗刨過。
孫小彤在遠處那一行悶頭幹著，速度慢但至少沒停。蘇瑩瑩的鐮刀舉起來的頻率越來越低，彎腰的幅度越來越淺，明顯在磨洋工。
田埂上方有動靜。
張旭抬頭。
盧星闌正從稻田裡跨上田埂。鐮刀提在手裡，刃口乾淨，一滴泥都沒沾。他在田埂邊坐下來，兩條腿垂在埂沿下面晃了晃，不知什麼時候別在腰後面的保溫杯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
喝完。擰緊。擱在腿邊。
然後就那麼靠坐著，兩隻手撐在身後，面朝梯田方向。
表情閒適到有點欠揍。
張旭看著那個畫面，胸口堵得發悶。
不是氣。是那種“我在底下快跪了你在上面喝茶看戲”的窒息感。
他轉回頭。重新攥緊鐮刀。彎腰。
左手抓住三根稻稈，鐮刀橫過去使勁拉——
拉不動。
刃口卡在稻稈根部最韌的那一截裡，死咬住了。加力往懷裡扯，稻稈晃了兩下，沒斷。再加力——手腕傳來一陣鈍痛，五指幾乎沒有握力了。
張旭整個人定在那裡。
彎著腰，兩條胳膊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背T恤溼透貼在皮膚上，肩胛骨的輪廓一清二楚。
他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膝蓋要撐不住了。
“手握錯了。”
聲音從田埂上飄下來。不大，但山谷安靜，聽得清清楚楚。
張旭沒動。彎腰的姿勢維持著，胸腔還在劇烈起伏。
盧星闌的聲音接著往下，語速不緊不慢——
“手在中間，肩膀替刀幹了一半的活。往下挪。”
何志首起腰來了。周全也停了手。兩個人同時看向田埂方向。
盧星闌坐在那裡，保溫杯擱腿邊，右手隨意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不是指點江山的派頭，就是隨手畫了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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