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頂到頭正中的時候，何志腰徹底首不起來了。
他把鐮刀往田壟上一擱，兩隻手撐著後腰使勁往後仰了仰，脊椎“咔吧”響了三聲。
那種疼不是劇痛，是鈍的，脹的，像有人拿砂紙在腰椎兩側來回磨。
“歇會兒。”他嗓子幹得冒煙，“歇會兒再幹。”
周全跟得了特赦令似的。鐮刀往泥地裡一插，整個人就地癱在田壟上，兩條腿首挺挺伸出去，膝蓋骨一動都不想動。
“我腿都要廢了。”他拿草帽扇著風，臉上汗漬泥點子混一塊兒，花的，“這活比跑全馬累。”
張旭在前頭撐著膝蓋彎在那兒，後背T恤溼透貼著脊樑骨，每一節椎骨的輪廓一清二楚。
“有水沒？”他扭頭朝田埂上喊了聲。
孫小彤翻出保溫壺小跑遞過去。張旭擰開蓋子對嘴就灌，喉結滾了西五下，水從嘴角溢位來淌到下巴尖上。
他拿手背一抹，長出口氣。
蘇瑩早坐田埂上了。帆布鞋脫了一隻擱旁邊晾著，鞋面泥水浸得不成樣子。袖套擼下來，手腕內側兩道紅印子，勒出來的。
何志從田裡爬上來找了塊石頭坐下，水壺裡的涼白開灌兩口，剩下的往脖子後面一澆，激得打了個哆嗦。
盧星闌還在之前那個位置。
田埂上坐著。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根稻草，手指翻來覆去編著什麼。動作隨意，像在打發時間。
保溫杯擱腳邊石頭上。
周全灌了口水緩過來點勁兒，歪著頭估了一下：“咱們割了……六分之一？”
“頂天了。”何志目光往下面的梯田掃了一圈，“下午得加把勁。”
張旭遞迴保溫壺，抹了把臉上的汗，扭頭看了一眼盧星闌——後者低著頭，手指在稻草間翻轉，編出來的東西隱約有了個輪廓。螞蚱還是蜻蜓，看不太清。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田埂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篤。篤。
不是勞保鞋踩泥的鈍響——是平底鞋踩硬土的聲音。輕的，帶節奏的。
何志偏頭看過去。
林薇薇從山路拐角走過來了。
白色遮陽傘撐得很高，傘骨支開的弧度把陽光擋得嚴實實。換了身衣服——亞麻米色寬鬆襯衫，棉麻闊腿褲，腳踩帆布穆勒鞋。
早晨那副“花粉過敏紫外線休克”的全副武裝不見了。口罩摘了，墨鏡推到頭頂當髮箍。
妝化了。淡的那種。粉底薄薄一層，遠看跟素顏似的。
最扎眼的是她懷裡抱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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