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的坡比想象中陡。
土路兩邊雜草齊腰,露水沒被太陽曬乾,打在褲腿上一片一片的溼。盧星闌走在最前面,鐮刀搭肩上,拖鞋底板踩著碎石頭噠響,步子穩得像出門遛彎。
後面五個人跟著,沒一個吭聲。
何志走第二位,草帽壓得低,眼睛一首盯著盧星闌的後背,嘴唇抿了好幾回,想說話又咽回去。張旭跟在何志旁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了根樹枝,走兩步撥一下路邊的雜草,純粹是找事幹讓自己別那麼慌。
周全悶頭趕路,偶爾回頭看一眼孫小彤和蘇瑩瑩有沒有掉隊。
大概走了十來分鐘,前面的灌木叢一下子矮了下去,視野豁然開朗。
茶園到了。
一片整齊的茶壟鋪在緩坡上,嫩綠的葉子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坡頂位置單獨長著一棵老茶樹,樹冠比周圍的高出一大截。
何志停了腳步。
“操。”張旭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那棵老茶樹的樹冠上。
一個灰褐色的東西掛在最高的枝杈間,比籃球大了兩圈不止,表面一層層疊著紋路,像個倒扣的蓮蓬。底部開了個洞口,黃黑相間的馬蜂進出出,隔著二三十米都能看見那些東西在樹冠周圍盤旋。
密麻的。光是看一眼頭皮就發麻。
孫小彤“啊”了一聲,腳往後挪了兩步,差點絆在茶壟上。
蘇瑩瑩攥緊了何志衣襬下沿,指節發白。
張旭盯著那個蜂窩,喉結滾了兩回,聲音發乾:“這他媽得有……多少隻?”
“至少兩三百。”何志壓低聲音,像怕吵到什麼似的,“這個頭的窩,不會少。”
周全臉色也不好看,兩隻手不自覺縮進了袖口裡:“我小時候被蜜蜂蟄過一次,腫了三天。馬蜂那毒性……”
話沒說完,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個場務小跑著追上來了,一人手裡抱著疊得整齊齊的白色連體防護服,頭罩、面網、厚手套一應俱全。
“導演讓送上來的。”場務氣喘吁吁,把防護服堆在茶壟邊的空地上,“一共六套,自己穿。”
張旭第一個衝過去。
他抓起一套防護服手忙腳亂往身上套,拉鍊拉到一半卡住了,罵了一句,使勁扯了兩下才拽上去。頭罩扣上之後,面網前面立刻起了層霧氣,他的聲音悶在裡面:“何志哥,你也趕緊穿。”
何志蹲下身拿起一套,用手捏了捏面料厚度,沒立刻穿——只是抬頭又看了一眼樹上的蜂窩。
周全也拿了一套,搭在胳膊上,沒動。
蘇瑩瑩站原地沒去拿,雙手抱著自己胳膊,目光在蜂窩和防護服之間來回轉。孫小彤倒是怯生走過去拿了一套,手抖得拉鍊頭都沒捏住。
整個過程裡,盧星闌壓根沒往那堆防護服的方向看一眼。
他站在茶壟最前面,鐮刀柄拄地,臉仰著,眯起眼盯著樹冠上的蜂窩。晨光打在他側臉上,表情跟在院子裡看書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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