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星闌沒抬頭。
手在草叢裡翻了兩下，揪住什麼東西的根部，往上一扯——一把連根帶葉的灰綠色草拔了出來。葉片窄長、背面泛白，一股辛辣的藥草味沖鼻子。
艾草。
何志認出來了，嘴張了張，沒出聲。
盧星闌把那把艾草放到一旁，又往前走了幾步，在茶壟和灌木叢交界的地方蹲下去。手伸進低矮的雜叢裡，連拔了七八根帶黃色小花的植物——花瓣碎而密，莖稈細而硬，聞著有股淡淡的苦澀氣。
野山菊。
張旭穿著全套防護服杵在原地，面網後面的眼珠子跟著盧星闌的手轉，厚手套在身側不自覺地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周全走到何志旁邊，壓低聲音：“他要幹什麼？”
何志搖了下頭，眼睛一首跟著盧星闌。
盧星闌己經站起來了。左手攥著一把艾草，右手攥著一把野山菊，步子拐了個彎，走向茶壟盡頭一處裸露的紅土斜坡。
他蹲在斜坡邊，徒手摳了一坨溼黃泥下來。那泥帶著水分，黏而細膩，在掌心裡揉了兩下，搓成一個雞蛋大小的橢圓形。
然後他做了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把艾草和野山菊的根部攏到一起捏緊，用那坨黃泥厚裹住根莖的連線處，像封了個泥帽子。葉片和花朵全部朝上散開，根莖被泥巴密實地包住。
何志盯著那坨黃泥封住根莖的動作，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起來了，小時候村裡老人驅蟲就用這招。
盧星闌從褲兜裡掏出一隻打火機。
“退後面去。”
頭都沒回，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何志愣了一秒，立刻拽住身邊周全的胳膊往後退，轉頭低聲扔了句“都退”。
張旭己經不用人拽了，穿著防護服噔往後跑了五六步。孫小彤和蘇瑩瑩更是小跑著退到了十米開外。
盧星闌沒著急點火。
他抬起頭，盯著樹冠上方的空氣看了幾秒。
周圍的茶樹葉子在微微擺動。方向——從東南往西北。風不大，但穩。
他拎著那捆被黃泥封底的艾草和野山菊，轉了個方向，走向蜂窩東南側大約五米遠的一棵矮茶樹。那棵茶樹枝杈橫生，有一根粗枝斜著伸出來，位置正好在他肩膀高度。
他站在上風口。
風從他背後吹向蜂窩方向。
“嚓。”
打火機的苗跳起來。
盧星闌把火湊到艾草葉子邊緣。乾燥的葉尖一觸即燃，火苗舔上去之後迅速蔓延到野山菊的花頭。但黃泥封住了根部，火燒不下去，只在上半截的葉片和花朵間躥動了兩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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