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搭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向窗外。
日光已經把屋簷的影子壓短了一截。
“昨天被抬走的那個女孩,”他開口,思索道:“應該也是被扣上了“克男”的名頭。”
“她出現在宗祠裡、站在房梁正下方、木偶倒掛之後她就倒了——不是巧合。她是被選好的下一個。”
風驚羽坐在他對面,手指搭在茶杯邊緣轉了半圈:“小廟裡的鞋子、功德簿上的名字、宗祠裡的儀式——所有線索都和女孩有關。”
“而這個鎮子最核心的特色是木偶。”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幾個碎片放在同一張桌面上對位,“有儀式、有木偶、有獻祭。所以我猜,即使那些儀式本身和木偶有關,也應該有木偶參與其中。”
他抬起頭來看了一圈眾人:“今天鎮長安排我們去陳婆婆家,看她製作木偶的過程。那裡應該有我們想要的線索。”
蠱王點了點頭,沈宗也微微頷首。
程宥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雲影上,沒有說話,肩膀線條比剛才鬆了一些。
楊晏的視線從他身上滑過去,沒有停留。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在心裡開口,聲音帶著一層還在發悶的底色:“我還是很生氣,他剛才一眼都沒看我。”
系統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就冒出來了,語調比平時正經了不少,像是一個人正在把重要的話從日常閒聊的頻道里單獨抽出來放穩:“宿主,你為什麼要反思自己?誰規定了你就必須和他綁在一起?”
楊晏的睫毛動了一下,像是沒想到系統會從這個角度切入。
系統繼續說下去,語氣依然認真,那種日常的鬆散感已經暫時褪去了,露出了底下一層更接近本質的底色:“我們確實單獨行動了,我們也確實給他貼了靜音符——但這不代表他可以用你受傷這件事來質問你。”
“他擔心你是他作為同伴的立場,但他沒有權力用這份擔心來指責你。”
它頓了頓,像是在給這句話留出落地的空間,然後繼續:“你是被裝逼系統選中的人。在我沒發掘你之前,你已經足夠聰明、足夠獨立,能自己走完那麼多路。”
“不管怎麼樣,在我這裡你就是最中心的那個人,你不需要為了別人的情緒來質疑自己的判斷,包括程宥。”
楊晏靠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那盞油燈上。
他沒有立刻回應,但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在心裡回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動作不快但乾脆。
蠱王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伸手想扶他,楊晏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但也沒有接受那隻伸過來的手。
他往樓梯口走了兩步,經過程宥身邊的時候,餘光掃了一下——程宥直挺挺的站了起來,一眼都沒有掃向這邊,就轉頭回了房間。
楊晏的腳步停了一下,他徑直走上了樓梯,腳步聲在木階上由近及遠地消失了。
蠱王跟在他後面,往樓梯方向走了兩步,他偏頭看了一眼程宥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轉身上了樓。
風驚羽坐在桌邊,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和桌面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