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沒有看程宥，也沒有說話，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日光從門外照進來，在他腳邊落了一小片暖色的亮痕。
沈宗在桌邊多坐了一會兒。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大廳，他才慢慢放下手裡的茶杯，靠回椅背。
他的臉上那層溫和客氣的底色正在一層一層地褪去，像是一張塗了厚粉的面具被熱氣蒸軟了邊緣，露出底下更真實的輪廓。
他的目光從樓梯口移到走廊盡頭，又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的，像是一個人在確認某件事的走向正在按照他的預期發展。
他笑了一聲，很輕的，像是自言自語：“程宥和楊晏鬧脾氣，蠱王當舔狗，風驚羽玩失戀——有點意思。”
他的袖口動了一下，一隻巴掌大的小木偶從袖口裡慢慢吞吞地爬了出來，在桌面上盤腿坐下，仰頭看著他，木質的臉上沒有表情，像是在等他開口。
沈宗低頭看著它，指尖在桌面上搭了一下又抬起來，目光在那隻木偶的臉上落了一會兒才移開：“還不到時候。我本就不是為了通靈幣來的。雖然我自己沒開直播，但他們的直播介面都是開著的——我們的行動，一直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小木偶歪了一下頭，像是理解了一部分。
沈宗把它往桌面的方向推了推，動作不重，像是在擺正一件需要放置在正確位置的東西：“當然不能什麼都不做。我們的命脈還在老頭兒手裡攥著。所以——”
他低頭看著那隻小木偶，聲音放低了，“得找個合適的時間。”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小木偶輕輕推倒，看著它四仰八叉地倒在桌面上，像是故意讓它保持那個笨拙的姿勢。
他偏了一下頭，語氣帶著一層閒聊般的輕鬆：“讓你探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小木偶氣沖沖地翻了個身，站起來，用手臂比劃了一連串動作，像是在彙報什麼。
沈宗看著它的比劃，目光從專注變成思索：“活人氣息的木偶——替身？”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這幾個字放在天平上稱了稱，然後換了一種更輕的語調，像是在說一個他早就猜到了七八成的答案：“或者是……同命！”
小木偶在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明顯抖了一下，像是一個被提到自己害怕的東西的活物。
沈宗注意到了那個反應，低低地笑了一聲：“有點意思。一個小鎮子，還搞上同命這一套了。”
他伸出手指，把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小木偶重新撥正了方向，讓它端端正正地坐回桌面上。
“既然是同命，那我們就不用太著急了。借刀殺人這種事——”
他站起來，把小木偶重新放回袖口裡，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他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帶著笑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一直很擅長。”
走廊盡頭的光線在他身後落下來，把木質地板上的紋理照得清晰可見。
遠處的鎮子裡傳來幾聲狗叫，和著風穿過竹林的聲音，像是在為這場還沒開始的熱鬧預演著什麼。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合上的時候，桌面上那隻茶杯的杯沿還殘留著一圈沒幹透的水漬，在光線下泛著一點細碎的亮，正在陽光的照射下緩慢蒸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