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看著他。
程宥站在床前，肩膀的線條比剛才更低了，像是在說那些話的過程中把支撐自己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拆掉了。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著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楊晏抬手，想碰一下他的手背，想讓他坐下，想告訴他那些話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看他這個樣子，楊晏也有點心疼，但是內心又有點生氣，程宥不信任他。
他的手指伸出去，指尖還沒有碰到程宥的手背，程宥就往後退了半步。
動作不大，但那隻手剛好從他的指尖上方滑過去了，沒有碰到，像是一陣風從兩片彼此靠近的樹葉之間穿過。
楊晏的手頓在半空中。
他看著那隻落空了的手，指尖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收了回來，放回自己膝上。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完全察覺到的澀意：“……你不信我。”
程宥聽到他那個聲音，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往前走，但他的腳沒有動。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偏過頭，聲音低了一些：“……是你先不信我的。”
楊晏的眉頭蹙起來，那層疲憊底下浮起一層微弱的生氣的底色：“你還質疑我？”
程宥沒有接話。
他站在原地，偏著頭，側臉的輪廓在晨光裡被勾出一道安靜的線，像是一個人正在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不讓自己繼續說話”這件事上。
楊晏看著他沉默的側臉，看了幾秒，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事情結束”的平直：“好。既然你也這樣認為——那你出去吧。”
“既然互相都不信任，那也沒必要這樣了。”
程宥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一下楊晏，嘴唇張開了一瞬又合上了，像是在想該說什麼，又像是在確認那句“出去”是真的。
他等了一下，沒有等到下一句話。
他低下頭，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不快，手搭上門框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挽留的聲音。
身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他抿了抿唇，推開門走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門板合攏的聲音很輕，像是一句被壓著嗓子說的“好”落進了關閉的縫隙裡。
房間裡安靜下來。
楊晏靠在床頭，看著那扇合攏的門，那隻落空了的手還搭在膝蓋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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