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像是唇角和眉梢之間只動了一線，但足夠讓對方看到他的表情。
他偏頭看著陳婆婆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的：“聽起來是一個充滿大義的故事呢。”
陳婆婆站在晨光裡，身形佝僂著，微微垂著頭，像是在用一個年邁者的姿態來回應那句評價。
她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無奈：“我知道你不信我。但黑牛廟的秘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求回報，只求你能終結這一切，如何？”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楊晏回答，轉身先朝著黑牛廟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像是篤定了他會跟上來。
她的背影在晨光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正在移動的暗色輪廓。
楊晏抬腳準備跟上。
蠱王往前邁了半步，擋在了他和陳婆婆的背影之間。
他的動作不快，但位置卡得剛好，像是一個已經提前算好了攔截角度的人正在把自己放進去。
他看著楊晏，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一些，那層慣常的笑意收斂了大半：“她什麼目的都不圖，又是現身又是講故事又是帶路，等的不就是引你過去嗎？你越清楚這一點，就越不該跟著走。”
風驚羽也靠了過來，站在另一側，他摺扇合著在掌心點了兩下，聲音不高不低的：“你已經在黑牛廟受過一次傷了。精神上對那地方還有很強的排斥反應，這一點你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
“如果這是陷阱，那對你來說比對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更危險。”
蠱王偏了偏頭，像是在給風驚羽的話加上一句註解，他看著楊晏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弧度比平時短了一些：“所以你別去了。我去就行。”
楊晏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往前邁了半步，蠱王沒有讓開。
楊晏的視線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肩膀，然後收回來：“讓開。”
蠱王沒有退。
他抬起一隻手，用一根手指抵在楊晏的肩膀上，力道不重。
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語氣認真了許多，像是在說一件他不常放在臺面上的話：“楊晏，你要聽話。”
楊晏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抵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然後抬起來，目光落在蠱王臉上。
他嘴角那層笑意還在，但眼底那層底色已經換了，像是水面下正在移動的水流比表面看起來深得多：“到現在還看不清局勢嗎？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坐上三大公會領頭人位置的？”
蠱王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了那副帶著玩笑的底色，但語氣裡多了一層容易被忽視的認真：“怎麼能罵我呢？”
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給自己接下來的話調整一個合適的角度，“我知道目前能和傀女共鳴的只有你一個人。我也知道這一切都是針對你做的局。”
他的目光落回楊晏的眼睛上，那層笑意裡帶著一層認真的底色：“既然你都說了我是三大公會的領頭人，那我更不能讓你掉進這個陷阱裡去了——要不然我多沒面子。”
他聳了一下肩，語氣重新鬆了一些：“雖然我知道你不一定會聽我的，但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楊晏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沒有因為有人在旁邊說話而調整自己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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