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動輪椅進了梟鶴的辦公室,門沒有關,像是早就知道他這個點會回來。
梟鶴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清晰的一段手腕,手指間夾著一支筆,正低頭批閱一份攤開的檔案,紙張邊緣壓著一枚銀色的鎮紙,在偏西的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他的金絲眼鏡擱在桌面上,沒戴,鼻樑上留了一道很淺的壓痕,在側光裡若隱若現。
他低著頭的姿態讓他高挺的鼻樑和下頜的輪廓在光影裡顯得格外分明,眉骨到顴骨之間的弧線被那道光切成一道明暗交界的形狀,像是一幅正在被反覆打磨的素描稿。
他身後的整面牆都是資料架,每一格都塞得整齊,紙張和卷軸按照某種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次序排列著,在空氣中散發著舊紙張和油墨特有的氣味。
許安靠在輪椅裡,沒有出聲,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了一會兒他哥的美貌。
他看了大約十幾秒,然後開口:“哥哥,你猜我剛才去哪兒了?”
梟鶴沒有抬頭。
他的手在檔案邊緣停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還沒來得及寫完的筆畫,然後他繼續往下寫,把那個字收完了才放下筆。
他抬眼看向許安,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情:“你去找楊晏了。”
許安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一些:“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哥哥。”
他往前推了一下輪椅,在靠近辦公桌邊緣的位置停下來。
梟鶴把筆擱在檔案旁邊,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許安臉上:“又是打著我的名義去的吧?把空間材料送過去了?”
許安聳了一下肩:“反正那些東西放在我們商會也是白白擱著。哥哥的私庫裡那麼多,也不差這幾件。”
他偏了一下頭,日光從百葉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他臉側落下一道細長的亮痕,“不如讓我拿去送個人情。”
梟鶴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像是正在被一件他預料中的事情輕輕碰了一下:“哥哥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一句已經被他重複過很多次、不需要再強調也能自然落定的話,“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許安的目光在梟鶴臉上停了一瞬。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依然溫和,尾音卻微微放輕了一些,像是正在往一道已經開著的門縫裡探過去:“哥哥,你很喜歡他?”
梟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偏西的日光,像是一個人在給出正式答覆之前先走了一段不太長的路,然後他收回目光,看著許安,斟酌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比他平時慢半拍的節奏:“算不上喜歡。只是覺得這個人……確實有點意思。”
他皺了皺眉,像是正在把某件不太容易說清楚的事情放在嘴邊轉了一圈,“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很熟悉的底色。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但潛意識裡就會覺得,他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許安的目光在梟鶴說出那段話的時候微微暗了一下。
他低下頭,讓那層神色掩在窗簾漏進來的陰影裡,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溫和平緩:“哥哥覺得重要的人,就是我覺得重要的人。”
他把輪椅往辦公桌旁邊推近了一些,偏過身,把頭輕輕靠在梟鶴的肩膀上,“哥哥,我們從小到大都是一體的。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想做什麼,我也會支援你。”
他停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個已經被他思量了許久的問題,輕輕放到桌面上:“所以不管我做什麼,哥哥也會支援我的,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