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記憶……好像開始鬆動了。”
楊晏的手指搭在書頁邊緣停住了。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書頁，又鬆開，指腹在紙張邊緣壓出一瞬的印痕。
他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穩一些：“怎麼回事？”
程宥的目光垂下去了一瞬又抬起來，像是正在把今天下午的經歷重新組織成一段可以傳遞的資訊：“我下午出去買東西的時候，經過一家雜貨店門口，看到了一串風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己經把那段畫面描述得足夠清楚，“我盯著那串風鈴看了很久，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一條走廊，光線不太亮，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他的樣貌，但我總覺得他對我很重要。”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把下一段話放在腦子裡先過一遍才放出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己經拎著那瓶醬油站在街上了。中間那段過程我是空白的——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進那家店的，也不記得是怎麼付的錢。像是有人把那一小段時間從我的記憶裡抽走了一樣。”
楊晏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那些資訊放在腦子裡重新走一遍。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按理說，就算記憶開始恢復，也不應該影響當下的記憶。你看不到之前的記憶，但應該能看到自己買醬油的過程。那段空白……不太對勁。”
程宥沒有反駁。
他搖了搖頭，日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和楊晏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道正在變窄的暖色亮痕。
楊晏看著程宥垂下的目光，綠眸裡那層平靜的底色正在被另一層正在升起來的東西緩慢地替換，像是一個正在靠近邊界的容器在接近滿溢之前發出的無聲訊號。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小心地觸及邊界：“你恢復記憶的時候……會忘記現在這段記憶嗎？那你……”
他停了一下，下一句話放在舌尖上多停了一瞬，“你會忘記我嗎？”
程宥的目光猛地抬起來。
他的聲音比剛才快了一線，像是那句問話落地的同時，他的回應己經提前準備好了位置：“不會！我絕對不會忘記你。”
他往前坐了一些，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又放下去，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落腳點，“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對你的靈魂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種感覺和失憶無關——它更像是我自己的核心層面的認知，不會因為其他條件的改變而改變。”
他看著楊晏的眼睛，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段他己經在心裡確認過很多次的話完整地放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間裡：“我知道自己失憶過，所以我一首在擔心自己會再次失去重要的事物。”
“因此從很早開始，我就在關注我們的靈魂狀態。”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你我的靈魂之力己經有一定的交融。我用靈魂之力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印刻進去了，即便有外力試圖抹除——我的靈魂也依然會傾向於靠近你。”
他微微低下頭，又抬起來，聲音比之前更認真了一些：“我沒有辦法保證自己不會遺忘，但我能保證的是，哪怕記憶全部消失，我的靈魂依然不會與你為敵。”
楊晏坐在那裡，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低垂的睫毛邊緣留下一道細密的亮痕。
他聽完程宥那段話之後，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又收回來，像是正在把幾個還在外面的念頭重新攏回同一個方向。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又恢復了往常的慵懶：“你呀。”
他看著程宥，“這是徹底賴上我了。”
程宥沒有否認，他的嘴角也彎了一下，幅度比他平時笑起來的時候要大一些。
他坐在那裡，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片安靜的光。
楊晏低下頭把那本書重新翻開，像是正在把剛才那一段己經放下的對話收進一個不會被輕易翻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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