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手裡的區域手冊合上，放在膝蓋上，靠進沙發靠背裡。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在茶几邊緣鋪開一小圈亮痕，把旁邊的茶杯輪廓映出一道偏深的剪影。
程宥已經回自己房間去了，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像是還沒有睡，又像是隻是把燈留著。
楊晏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在心裡開了口：“系統，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那個副本？”
系統沉默了片刻才接話：“宿主，你不是已經知道那個副本大機率是為你設的局了嗎？風驚羽剛說完這個副本在被人為降級，緊接著就有人把它送到了你的資訊範圍內，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楊晏靠在沙發裡，手指在扶手上搭著，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心裡把線索拆成幾個部分逐一檢查：“兩個理由。”
“第一——風驚羽說這個副本的原始等級是高級別的資訊型副本。”
“如果它的核心機制在降級過程中沒有被改動，那它內部應該還保留著一些原始資訊。”
“我們前兩天才從狐狸那裡聽到關於噬潮和守護者的事，但我沒辦法確定那些話有多少是真的。”
“如果這個副本里能找到一些確切的記錄，至少能幫我核對一下狐狸那套說法的真實性。”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種正在計算什麼的審慎：“你是指副本里可能殘留一些關於詭異世界早期架構的底層資料？”
楊晏微微點了一下頭：“降級只是調整了准入等級和難度係數，不會改動副本內部的構成材料。”
“一個從高階降到低階的副本，它的內容骨架應該還是原本那套。所以它裡面應該還留著一些舊版本的資訊碎片，只是被覆蓋在了新的表層之下。”
系統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沿著那條思路走了一段距離，然後接話：“所以你想利用這個副本，來驗證狐狸那些話的真實性？”
“也需要驗證風驚羽那些話的真實性。”楊晏的聲音不高不低的，“狐狸說噬潮和守護者的事，風驚羽說這個副本是被人為降級的。他們說的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各自保留了關鍵的部分。我需要一個能讓我自己確認的渠道，而不是單純依賴某個人的轉述。”
系統似乎還在消化，隔了一會兒它才接上話：“那第二個理由呢？”
楊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下一段話在腦子裡先過一遍再放出來：“程宥的狀態不太對。”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他最近總是走神，有時候說話說到一半會停一下，像是在等一個記憶碎片完整地浮上來，但最後什麼也沒有等到。”
“而且他在那條街上看到的畫面——走廊、背影——這些不像是普通的偶然閃回。如果他真的有一段被封鎖的記憶正在鬆動，那這個記憶回溯副本，或許能幫他接觸到那些被封鎖的部分。”
系統安靜了很久。
然後它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翻找某件已經存放了很久的物品，語氣裡帶著一層正在被謹慎包裹著的疑問：“宿主，但我記得你說過，你不太希望他恢復記憶。”
系統的尾音微微遲疑了片刻，像是正在沿著一條熟悉的路徑向前延伸，“我們之前討論過這件事——如果他想起來了，有可能會忘記現在這段日子，或者……離開”
楊晏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臺上那盆植物的葉片在燈光下泛著的暗綠色光澤，看著它在微弱的空氣流動中輕輕顫動。
”我確實不希望他走。”
“但如果他有一段記憶是被封鎖的，而那段記憶裡有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或事，我沒權利因為自己的意願就攔著不讓他去找回來。“
他停了一下：”而且他說過——就算他想起來了，也永遠不會與我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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