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灰藍色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偏冷的亮痕。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過了一會兒，像是一臺正在緩慢啟動的機器正在確認自己的各個部件是否已經恢復到可執行的狀態。
他的太陽穴兩側有一陣持續的低頻率鈍痛，從眼眶邊緣向後延伸，沿著顱骨的弧度收攏在耳後。
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夢，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醒得比平時早，但他知道頭痛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可能在睡眠中也沒有中斷過。
他坐起來，抬手按了一下太陽穴。
指尖壓住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的痛感，像是有一根繃緊的弦正在那個區域反覆彈動，每一次震動都沿著神經的走向向四周擴散。
他坐在床邊沒有動，等那陣痛感從峰值降下來，降到一種可以忽略的程度，然後他站起來穿好衣服，推開門走進客廳。
楊晏已經起來了。
他坐在窗邊那張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剛倒好的熱水，杯口還冒著細長的水汽。
他手裡沒有拿書，手指搭在杯沿上，像是正在等水涼到一個可以入口的溫度。
他偏頭看了程宥一眼，目光從他略微泛白的唇色滑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然後收回視線，沒有立刻開口。
程宥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來。
他站在料理臺旁邊，手撐在臺面邊緣，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狀態是否已經完全恢復。
窗外的光正在從灰藍色緩慢地過渡到更暖的色調，在窗臺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正在變亮的光暈。
楊晏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不高不低的：“今天別出門了。”
程宥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也沒有說好。
楊晏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他靠在門框邊，看著程宥還撐著料理臺邊緣的姿勢，看了片刻之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你昨天看到什麼了？”
程宥的手指在臺面邊緣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從一堆尚未成形的碎片中把昨天那段記憶抽出來，擺到可以被敘述的位置上。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回憶時特有的審慎：“一座院子。”
“有一個小孩扎著馬步，手上和頭上都綁著石頭，屁股下面放著一把尖刀。旁邊站著一個人，頭髮花白，手裡拿著戒尺。”
他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還有更多能描述的內容，“就這些。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也聽不到聲音。畫面對我來說依然模糊，像是隔著一層被水浸過的玻璃。”
楊晏看著他，綠眸裡的光線在晨光中顯得比平時更清晰一些。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把一段已經在心裡轉過幾圈的話放出來：“如果有一個副本可能會讓你找回那些記憶，你會想進去看看嗎？”
程宥的手指從料理臺邊緣收回來，在身側垂著。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晨光正在從葉片邊緣緩慢地滲透過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正在變大的亮痕。
他轉過頭看向楊晏，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正在被緩慢放置的審慎：“那個副本……是風驚羽之前說的那個正在降級的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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