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加新課了進入十二月之後，課表突然厚了一截。
公文寫作還在繼續，珠算課也沒停，但中間硬塞進來好幾門新課。班主任劉老師在週一早上宣佈了這個訊息，手裡拿著一張新列印的課表，貼在黑板旁邊。
“從這周開始，咱們年級增開三門課：政治常識。俄語。地理。另外，書法和速記這學期末加入課表，這周先發教材，你們自己先翻翻。”
周禾聽完就咔吧一下趴桌上了。“政治。俄語。地理。書法。速記——再加上公文寫作和珠算，咱們是要把能學的都學一遍嗎？”
“文書檔案專業本來就是要學這些。”程雅說，“光是會寫公文，出去也當不好乾部。”
“我知道，但我腦子快裝不下了。”
程雅沒接話。她看著那張新課表，心裡也在打鼓。公文寫作好不容易剛剛摸到門道，新課又來了。政治常識要背的東西多，俄語要從頭學起，地理要認地名和物產。書法課要練毛筆字，速記課要學符號——全是新東西，沒有一樣是她以前接觸過的。
但她也沒別的選擇。課排好了，就只能硬著頭皮學，總不能退學吧，她妹要知道肯定笑話她。
第一堂政治常識課是在週三下午。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老師，姓方，頭髮花白，聲音不大，但說話很清楚。他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常識。
“政治常識這門課，學的是d的基本理論。歷史和發展方向。我們不要求你們背條文，但起碼要知道基本概念。這是文書檔案幹部的基本素養。”
方老師講得很慢，從最基本的概念講起，一條一條列在黑板上。程雅跟著記筆記，記了滿滿三頁。周禾在旁邊寫得手都快抽筋了，她說：“這小老頭兒，講得這麼慢，怎麼手速這麼快。”程雅邊寫邊說：“他寫出來的都是考點。”周禾不說話了，加快速度繼續抄。
俄語課在週五。俄語老師姓林，是個年輕的女老師，扎著短辮，說話語速快，一上來就讓全班跟著她讀字母。俄語字母跟漢語拼音，英語都不太像，反而有點像蒙語。程雅讀了好幾遍才記住幾個。“А。Б。B。Г——”她跟著念，舌頭僵硬的都快打結了，也不知道現代那些能用舌頭給櫻桃打結的咋做到的。周禾讀得更糟糕，“B”和“Н”永遠分不清，讀錯了好幾次，被林老師點名糾正了兩遍。
下課之後周禾說：“俄語太難了。我連字母都記不住，怎麼背單詞？”
“每天讀幾遍，就記住了。”程雅說。
“你說得輕鬆。”
程雅沒爭辯。她自己也覺得難，但她不想說出來。說出來了更難，不說反而能悶頭練。她決定每晚睡前讀十五分鐘字母表，讀順了再說別的。
地理課在週六上午。地理老師是個中年男人，戴眼鏡，說話慢悠悠的，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個點講物產和交通線。程雅在地圖上找了半天才找到省城的位置，原來省城在東北方向，離她家縣城大概一截手指那麼遠。
“地理要背的也很多。”趙秀英坐在她旁邊，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個地名，“省名。省會。簡稱。主要物產。鐵路線，全都要記住。”
程雅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地圖，覺得眼睛有點花。但她還是把老師講的重點記下來了，一條一條列在本子上。
書法課還沒正式開課，教材先發了。一本薄薄的冊子，裡面是毛筆字帖，從橫豎撇捺開始。程雅翻了兩頁，覺得比公文寫作還難。她的硬筆字還算工整，但毛筆字她沒怎麼練過，估計寫出來不會好看。
速記課也是，教材是一本小冊子，裡面全是符號，像某種沒見過的文字。程雅翻了幾頁，沒看懂，合上了，準備等開課之後再跟著老師學。
晚上回到宿舍，幾個人都累得不想說話。程雅坐在床邊翻俄語字母表，小聲用打結的舌頭來來回回念：“А——Б——B——”周禾趴在上鋪，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說：“我現在腦子全是漿糊。”
“那就先別想了，明天再背。”
“明天又有明天的課。”
程雅沒接話。她知道周禾說得對，課只會越來越多，不會少。她低下頭，又在紙上寫了兩行俄語字母。寫完之後她把本子合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用手搓了搓臉重新開機一下，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宿舍裡燈亮著，暖黃的光落在桌面上。她看著那道光，心裡卻在想：這麼多課，擠在一起，每個人真是都不得不拚命往前趕。
但她也看見了別的——趙麗麗已經在背政治常識的要點，嘴裡唸唸有詞，一個概念反覆唸了好幾遍。趙秀英拿了一本地圖冊在翻，手指在地圖上比劃，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王秀蘭坐在燈下練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但沒有停。
她們都在往前走。路不好走，走得也慢，但沒有人停下來。
程雅也翻開了課本，繼續背字母表。她默唸了幾遍，又把地理課上的要點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她合上本子，去水房打了水回來洗漱。回來的時候看見趙麗麗還在看，她的桌角放著一盞小煤油燈，是她自己買的，怕熄燈之後沒法看書。火苗在她臉旁晃著，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小團，安靜地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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