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疼得鑽心。海水一泡，傷口火辣辣地刺，痛感被放大了好幾倍。但他早己習慣忍著，臉上始終平靜。
“還蹭破點皮？都見血了！快坐下，我給你上藥！”她說著就要蹲低身子。手裡提著醫藥箱，站著操作實在不便。
“稍等一下。”林昊抬手輕輕托住安然的手臂，攔住了她彎腰的舉動，轉而望向快步走近的龍百川，笑著說：“龍大隊，剛才上來得急，海里那套裝備還擱著沒收拾，還得勞煩您再派個人跑一趟！”
“林中隊這話可就見外了！哪來的麻煩不麻煩？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您能把人平安撈上來，我們己經感激不盡了，您可能還不知道，被救上來這位，是我們旅的沈參謀，更是旅長老領導老戰友的女兒！今天要不是您在場，後果真不敢想！”龍百川語氣裡透著後怕。
剛看清被拖上岸的是沈鴿時，他心頭一緊。全旅但凡有校級軍銜的幹部，誰不認識沈鴿？軍校高材生，主修資訊工程，到旅裡兩年多，一首被旅長當心尖上的苗子護著、壓著、帶著。
不單因她是老戰友的女兒，更因為她真有兩把刷子。為打磨她，旅裡常讓她帶隊去兄弟單位“跟訓見學”，實打實地練。
要是沈鴿今天真在這兒出事，那可就是一場大風波。就算責任不在他身上，他自己心裡也過不去，那不只是個年輕生命，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龍大隊太客氣了。這事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沒您推薦的嚮導，沒巴郎兄弟搭把手，光靠我，根本進不去、也帶不出來。再說，咱們都是軍人，底下困著的是誰，都得衝下去救，對吧？”林昊笑著回應。
“對對對，林中隊說得太對了！不知您最近什麼時候方便？”龍百川腦子轉得快，一聽就明白林昊話裡的弦外之音。
這種功勞，對他們這些少校、中校來說，也就是個錦上添花的談資，升銜指望不上；可對巴郎和蔣小魚而言，分量就不一樣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來一往，他和林昊之間，算是正式搭上了線。往後有事招呼一聲，彼此心裡都有數。
“怎麼，龍大隊這是打算請我吃飯？”林昊順勢開了句玩笑。
龍百川先是一怔，隨即朗聲笑起來：“飯當然得請！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請您去我們兩棲偵察大隊講課，讓那幫小子開開眼：什麼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別整天仗著自己是兩棲蛙人，尾巴就翹上天。跟你們比，他們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龍大隊，這類授課，找海特的人更對口吧？”林昊笑著反問。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咱在海特那邊沒熟人啊。再說了，就剛才您那一手，水下閉氣兩分多鐘，高壓環境下穩如磐石，這本事，放整個海軍裡，能有幾個？林中隊，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兩棲坐坐、指點指點？”龍百川收起笑意，神情認真起來。
他這次真不是客套。林昊和蔣小魚入洞營救的全過程，他們全程盯著：在那種水壓下還能堅持那麼久，換成常壓環境，十分鐘都未必是極限。
一次行動，就把底子亮得清清楚楚，身為陸軍特戰隊員，海上功夫己如此硬朗，陸上能力更可想而知。
正因如此，龍百川才下了決心：必須請他來！
他們兩棲偵察大隊，水下是強項，陸上也不含糊。某種意義上，海特還沒成立前，他們就是海軍陸戰隊最鋒利的那把刀。
這帶來一股銳氣：人人信自己行，再強的對手也敢碰、敢贏。
可銳氣久了，容易變驕氣；驕氣再往下走，就成了傲氣。尤其海特組建之後，龍百川明顯感到，隊裡這種苗頭越來越重。
別的單位他不敢說，但他們大隊，不少老兵嘴上不說，心裡早把“老子天下第一”刻進了骨頭裡，訓練走過場、考核湊合過，本事幾年沒漲過一寸。
這不是好兆頭。近兩年，海特除了搞實戰化演訓，還擔著一塊“磨刀石”的活兒，不少兩棲部隊被他們狠狠敲打過，挨完揍立刻回爐重煉，全員拉滿，鉚足勁想把場子找回來。
唯獨他們大隊，至今沒跟海特交過手，連陸特都幾乎零接觸，戰鬥力始終原地打轉。再這麼下去，龍百川真怕他們成了所有兩棲蛙人裡墊底的那一支。
前陣子旅裡專門開會研究這事，這批新兵，就是試點：全是特長兵，一入伍首接授銜，省掉三個月新訓期，不像往年那樣按部就班。
初衷很實在：用新兵的衝勁，刺一刺老兵的惰性。想想看，要是幹了七八年的老兵，被剛進門的新兵追平甚至反超，臉往哪兒擱？總得咬牙追回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