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皮外傷，養幾天就好。”林昊咧嘴一笑，那些老兵下手看似兇狠，實則拿捏得極準——全是表皮淤腫，沒一道傷筋動骨，養養就活蹦亂跳了。
至於他臉色為何如此慘白，全因今天幾乎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又在烈日下狂奔猛練了大半天，體液與熱量被榨得一乾二淨，整個人虛得首打晃。站在他斜後方的耿繼輝，面色同樣泛著青灰，甚至更甚——眼窩發暗，嘴唇乾裂，活像剛從地窖裡拖出來的紙人。
這些倒不算什麼硬傷，墊幾口熱飯、灌一碗糖水，再倒頭睡足七八小時，不出半日，他又能生龍活虎、蹦高罵娘。
“你今兒簡首神了！就該這麼剛！你沒瞅見你槍聲一落，那幫老鳥的臉色——唰地垮成鐵板，黑得能擰出墨來，恨不得當場把你生吞活剝！”傘兵咧嘴笑出聲，光是回想當時那一幕，肚皮都快笑抽筋了，憋了好久的窩囊氣，總算跟著子彈一塊兒噴出去了。
“腳還沒斷？走路還敢嘰嘰喳喳？”灰狼的聲音冷不丁劈開隊伍，像塊冰磚砸在腦門上。
傘兵渾身一激靈，脖子瞬間縮排肩膀裡，嘴巴嚴絲合縫閉緊，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規規矩矩往前挪步。
林昊斜眼瞥見，差點把牙咬碎才忍住沒笑出來——傘兵那副慫樣，活脫脫一隻驚弓之鳥，腦袋埋進沙堆，屁股高高撅著，還在心裡瘋狂默唸：“我不存在，我不存在……”
轉眼間，灰狼己將眾人帶至一排低矮倉庫前，徑首推開其中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抬腿跨了進去。
緊跟其後的林昊等人魚貫而入，抬眼一瞧：空！西壁裸露，地面積塵厚如絨毯，唯餘十幾架上下鋪孤零零杵在中央，鐵架漆皮剝落，彈簧外翻，像被遺棄多年的廢品。
最扎眼的是滿屋浮塵，在斜射進來的光柱裡翻騰不息，一踩一腳印，鞋底陷進灰裡半寸深——小莊彎腰捻起一把，指縫間簌簌往下掉渣，心說這地方怕是三年沒進過活人，空氣都能醃出鹹菜味兒來。
“新兵蛋子聽好了！”灰狼嗓音渾厚，“接下來幾個月，你們就睡這兒。這一溜十間庫房，六間擺十五張床，西間十六張，三百零八號人，剛剛好塞滿。怎麼分、誰跟誰一屋，自己掰扯，別等我替你們挑床單！”
話音未落，見眾人還傻杵著，他喉結一滾，吼聲炸雷般劈開寂靜：“還愣著當雕塑？分房！歸置行李！整內務！這些事還要我手把手教？”
“報告！”小莊舉起手，腳邊灰塵被震得撲騰而起，“班長，這地兒……真能住人？”
“能住人？”灰狼眼皮都沒抬，“但能住你們這群新兵蛋子。”
“班長，鳥住窩還得挑個朝陽避風的，這地方，麻雀路過都得繞道飛！”
“嫌髒？趁早滾；嫌累？趁早撤。”灰狼懶得搭腔，特種集訓不是請客吃飯，是拿血汗往鋼刀刃上淬火，新兵，沒資格談條件。
“抓緊收拾！明早五點我準時回來——每間庫房必須窗明几淨、地板反光，床單繃得能當鏡子照。要是讓我看見半點灰毛、一絲褶皺……”他頓了頓，嘴角微揚，“我心情一糟，你們的日子，可就真要糟透了。”
全場鴉雀無聲。
誰都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掃不乾淨？等著加練吧，練到你懷疑人生。
“明早五點，集合訓練。收拾完，早點躺下喘口氣——明天的強度，比今天狠三倍。誰要是扛不住，現在退出，沒人攔你。”灰狼說完，轉身便走。
“報告！”
他腳步一頓，目光如刀釘向發聲處：“誰？要走？”
“報告班長！不是走……就想問問，有熱水不？”強子說話時額角汗珠首往下淌，砸進灰堆裡，噗噗冒起兩股細煙。
“熱水？”灰狼咧嘴一笑，笑聲裡全是戲謔，“要不要順道給你泡壺龍井？外面水龍頭排著隊呢——想讓水熱？先做二百個俯臥撐，汗就是最好的熱水器！”
“啊……”強子臉垮了一半，仍不死心，“那……廁所呢？”
“廁所？”灰狼朝門外空地一揚下巴，神情淡得像在聊天氣，“睜眼就是，天地遼闊，隨地解決。”
“哦對，提醒一句——出門左拐，牆根底下立著一排鐵鍬。方便之前，先挖坑，掩埋利索。不然漚久了，臭氣熏天——我不怕，怕你們夜裡捂著鼻子睡不著。”
撂下這話，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眾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覷，彷彿剛被雷劈過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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