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順著望去,瞳孔倏地一縮——距林邊只剩不到五十米!透過幾株歪斜的野荔枝樹,能辨出兩百米開外,幾座木屋的剪影錯落排開,屋頂青瓦斑駁,簷角微微翹起。
他立馬收回目光,從戰術腰包裡抽出一張磨毛了邊的軍用地圖,蹲身攤開,指尖飛快劃過山脊線與溪流走向,三秒內鎖定了座標——果然,圖上真有個不起眼的小圓點,標著“無名屯”,可連個名字都沒印,怪不得之前掃圖時首接漏掉了。
但現在哪還顧得上琢磨地圖為啥偷懶?當務之急,是摸清這村子底細:是良民聚居,還是毒窩偽裝?邊境線近在咫尺,這半月來毒販像瘋狗似的亂竄,真保不準哪天就血洗村落、鳩佔鵲巢。所以但凡碰上有人煙的痕跡,他們向來暗中繞村一圈,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念頭剛落,小莊己收好地圖,朝強子比劃:“有標註,過去查。貼地走,慢一點。”
“明白!”強子豎起大拇指,槍口悄然轉向一點鐘方位,貓腰滑進草叢,每一步都踩得落葉無聲。
不到兩分鐘,兩人己伏在林緣斷崖下的蕨類叢裡,槍托抵肩,屏息凝神,盯著坡下那個靜得反常的小村。
村子陷在淺窪裡,先前看見的幾座木屋只是冰山一角——環著土路,十幾棟一模一樣的杉木屋挨著排開,窗欞漆皮剝落,門板泛著陳年油光。屋前空地上,犁鏵斜插在鬆土裡,竹編簸箕倒扣在石桌上,劈柴的木墩旁還扔著把豁了刃的斧頭……一切家常得不能再家常。
可偏偏,一個人也沒有。
晾衣繩空蕩蕩,灶臺冷冰冰,連只雞都沒撲稜一下。門扇全閉著,有些虛掩一條縫,卻不見人影晃動。大晌午頭,太陽明晃晃照著,誰家會全體捂被窩?這反常,像根針紮在神經上——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小莊和強子飛快交換一眼,強子隨即按住耳麥,指節輕叩三下,節奏短促如啄木鳥。
沙沙……
半分鐘後,三道黑影如狸貓般貼地滑至,伏在二人身側。林昊壓低嗓子問:“發現什麼?”
“人全沒了。”小莊語速極快,“東西擺得齊整,地面有新踩的泥印、灶灰未冷、水缸沿還有溼痕——明顯剛走不久,可現在連條狗都不露頭。”
林昊立刻抬起望遠鏡,一寸寸掃過屋簷、院牆、曬場、豬圈……沒錯,安靜得瘮人。他們穿林越嶺這麼多天,見過緊閉院門的、見過老少持棍守門的、甚至見過婦孺躲在柴堆後偷瞄的——但從沒見過,一個活物都不肯露面的村子。
“周圍沒彈孔、沒血跡、沒打鬥翻倒的農具,基本排除遭襲或被強佔。”陳排聲音沉下來,槍口緩緩垂向地面,“隊長,要進去看看嗎?要是村民,咱得護著;要是藏著人,也得揪出來。”
林昊沒答話,盯著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榕樹看了三秒,忽然抬手:“突進組跟我下坡。暗狼帶其餘人散開警戒,聽我耳機指令——隨時準備接應。”
“是!”眾人喉頭滾動,聲音輕得像風吹過草尖。
“把國徽、國旗都掛上,別讓老鄉誤當了敵人!”林昊盯著剛要起身的小莊和強子叮囑道。任務一開始,為防暴露位置,他們就把所有醒目的標識——國徽、國旗、軍銜徽章——統統收進背囊,連帽簷上的紅五星都用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可眼下這局面,不亮明身份根本沒法靠近。村子內外靜得反常,沒彈孔、沒焦痕、沒翻倒的農具,連雞狗都不見蹤影——顯然沒打過仗。可大白天家家關門閉戶、院牆後人影晃動、窗縫裡冷光一閃……這種戒備,絕不是尋常光景。十有八九,是附近出了事,逼得村民人人攥著傢伙、夜夜睜著眼。
他們三個生面孔突然闖進來查探,若不亮出身份,怕是剛踏進村口就被當成劫道的、販毒的、甚至境外流竄的亡命徒——一槍沒響,人先沒了。
邊境線上的村子,向來不靠紙面禁令活命。土銃、老式步槍、修修補補還能響的AK,家家都有幾桿。不是圖熱鬧,是山高林密、哨所難顧,夜裡毒販扛著貨摸黑穿林,走私船貼著界河偷渡,等邊防連的車輪碾過泥路,黃花菜都涼透了。真撞上了,能護住一家老小的,只有自己手裡那杆槍。
所以部隊從不收繳,反倒定期派老兵進村教打靶、練協同、編民兵排;淘汰的56衝、79微衝、甚至帶鏽的五六式手榴彈,只要還能用,就成箱拉進村,發給挑得動槍的青壯。幾十年下來,這些木屋連成的村落,早就是釘在國境線上的活哨位——沒掛牌,卻比哨所更硬氣;沒編制,卻守得比邊防連還死心眼。
三人迅速戴好綴著國徽的作訓帽,將鮮紅的國旗穩穩貼在胸口與左臂外側。整裝完畢,沒一句多餘交代,轉身便鑽出密林,端槍呈三角隊形,壓低身子朝村子潛行而去。
村口離林緣不過百米出頭,眨眼工夫,三道身影己停在第一間木屋旁。
“貼牆走!”林昊喉結一動,聲音壓得極低,隨即側身滑向最近那棟屋子。雖說毒販佔村的可能性極小,但戰場從不講“大機率”——萬一判斷失準,貿然穿村而過,就是送進槍口的活靶子,連中彈姿勢都來不及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