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這是她第一次跟林建國正面交鋒。她知道他不會輕易放手，錢是他的命。但她不怕。她翻開原主的手機，找到一個隱藏的資料夾。裡面是原主偷偷存下來的東西：銀行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錄音。原主不識字，但她會錄。她錄下了周麗華打電話談價錢的聲音，錄下了林建國在電話裡要錢的聲音，錄下了經紀公司的人說“她還是個孩子，別太狠了”的聲音。那些錄音，是原主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反抗。
蘇黎戴上耳機，一條一條聽。聽到凌晨兩點，她聽完了。然後她開啟文件，開始整理。她要把這些證據變成一把刀。
第二天早上，周麗華照常來叫她起床。蘇黎坐起來，說：“媽，我想好了。我要上學。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去片場。”周麗華的臉色鐵青。“你敢？”蘇黎看著她。“你試試。”周麗華掏出手機，打給林建國。“你女兒瘋了！她說不上學了！你管不管！”電話那頭，林建國說了什麼，周麗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掛了電話，看著蘇黎，眼神里有一種蘇黎沒見過的東西。是恐懼。她怕了。她怕蘇黎真的不去片場，怕那些合約違約，怕那些錢打了水漂。
“你想怎麼樣？”周麗華的聲音軟下來了。蘇黎說：“第一，我要上學。每天至少半天。第二，我要有自己的賬戶，賺的錢我自己管。第三，我要搬出去住。”周麗華瞪大了眼睛。“搬出去？你才十三歲！你搬去哪？”蘇黎說：“那是我的事。你答不答應？”周麗華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上學的事，我可以跟公司商量。錢的事，你太小了，不能自己管。搬出去不行。”蘇黎站起來。“那我不去片場了。”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周麗華站在門口，氣得渾身發抖。她拿起手機，又打給林建國。兩個人吵了十幾分鍾，最後周麗華走進來，說：“你爸說了，上學可以，但每天只能上半天。錢的事，給你開一個賬戶，每個月給你五千塊零花錢。搬出去不行。”蘇黎睜開眼睛。“一萬。搬出去的事，我再想想。”周麗華咬了咬牙。“行。”
蘇黎坐起來。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周麗華和林建國不會這麼容易放手，他們一定在想別的辦法。但她不在乎。她贏了第一回合。這就夠了。
上學的事定下來之後，周麗華拖了整整一個星期才辦好手續。不是辦不下來，是她不想辦。她每天在蘇黎面前嘆氣、抱怨、甩臉色，說公司不同意，說導演有意見，說合同改不了。蘇黎不說話，每天到了片場就坐在角落裡，不化妝、不對詞、不拍戲。周麗華急得團團轉，打電話罵林建國，罵經紀人，罵導演。第三天的時候，導演找周麗華談了話，說如果小星再不拍，就要換人了。周麗華終於服軟了。
學校是附近的一所普通公立中學，不是什麼貴族學校。蘇黎選的。周麗華說要送她去國際學校，蘇黎說不用。她不想去那種全是明星孩子的學校，她想去真正的學校，普通的學校，有普通的孩子，上普通的課。
第一天上學是周西。蘇黎早上六點起來，沒有化妝，沒有穿戲服，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這是她從衣櫃裡翻出來的原主的衣服，只有兩套，標籤都沒拆。周麗華站在門口看她，眼神複雜。“你就穿這個去？”蘇黎說：“嗯。”周麗華沒再說什麼。
學校離家不遠，走路二十分鐘。蘇黎沒有讓周麗華送，一個人走著去的。路上有很多穿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追跑打鬧。蘇黎走在他們中間，沒有人認出她。沒有化妝、沒有戲服、沒有燈光，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瘦瘦的，矮矮的，揹著書包走在路上。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樹葉的味道、早餐鋪的油煙味、還有青春的味道。
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姓陳，二十多歲，戴眼鏡，說話很溫柔。她帶蘇黎進教室的時候，全班安靜了一下。有人認出了她，小聲說“那不是林小星嗎”。陳老師說：“這是新同學林小星，大家歡迎一下。”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來。蘇黎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西十多張臉。有好奇的，有無所謂的，有冷漠的。她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林小星。請多關照。”
她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個胖乎乎的女生，短髮，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蘇黎坐下來的時候，她小聲說：“你好，我叫趙婷婷。”蘇黎說：“你好。”趙婷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說：“你真的是林小星？那個拍電視劇的？”蘇黎點點頭。“嗯。”趙婷婷的眼睛亮了。“我好喜歡看你演的《長安月》！你在裡面演的那個公主，哭得好慘，我也跟著哭了。”蘇黎愣了一下。《長安月》是原主十歲時候拍的，她記得那部戲，每天拍十幾個小時，有一場哭戲拍了二十多遍，拍完之後眼睛腫了一個星期。“謝謝。”她說。
第一節課是語文。老師在講一首古詩，杜甫的《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蘇黎翻開課本，看著那些字。大部分認識，有些不確定。原主能念劇本，但劇本上的字來來去去就那麼幾百個。古詩不一樣，有很多她不認識的字。她拿出筆，在課本上把不認識的字圈出來，問了趙婷婷。趙婷婷一個一個告訴她，很有耐心。蘇黎看著那些字，一筆一畫地寫在筆記本上。這是她第一次坐在教室裡，第一次聽老師講課，第一次寫課堂筆記。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高興。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趙婷婷帶她去打飯，教她怎麼排隊，怎麼刷卡，哪道菜好吃。食堂很大，人很多，很吵。蘇黎端著餐盤，跟著趙婷婷找到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菜是番茄炒蛋、土豆絲、紅燒肉，還有一碗紫菜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