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沒有急著把那段錄音發出去。她知道,發了也沒用。原主發過微博,結果是被罵到刪號。聲音是她的,但臉不是她的。在這個看臉的時代,一把好嗓子抵不過一張好看的臉。她需要證據,需要策略,需要一擊必殺。
她開啟原主的電腦,翻遍了每一個資料夾。在D盤深處,她找到了一個叫“工作記錄”的資料夾。裡面是原主十年來的錄音工程檔案,每一個角色,每一句臺詞,每一次修改,都有記錄。最早的一個檔案是十年前,一個動畫片的小角色,只有三句臺詞。最近的一個是上個月,一部古裝劇的男主角,西十集,幾千句臺詞。她把那些檔案按時間排列,做成一張巨大的表格。每個檔案的屬性裡都有建立時間、修改時間、錄音時長。這些是鐵證,改不了。
她還找到了原主和魏哥的聊天記錄。從最開始合作時的客氣,到後來的熟絡,再到最後的決裂。有一條記錄是魏哥發的:“沈夜,合同的事你別多想。公司有公司的安排。你好好配音,錢不會少你的。顧星朗那邊,你就當不知道。”原主回了一句:“那是我的聲音。”魏哥沒有再回。蘇黎把這條記錄截了圖。
她又翻了翻原主的郵箱,找到了一封魏哥發的合同掃描件。她放大看,看到了那條要命的條款:“甲方擁有乙方聲音的全部使用權、改編權、轉讓權,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在其他平臺使用自己的聲音。”條款藏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字型比其他條款小一號,顏色也淡一些。原主當年沒有看到。蘇黎把合同儲存好。
證據整理完之後,蘇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這些證據夠了。但她知道,光有證據不夠。她需要一個人,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幫她把證據放出去。她想到了一個人——林嵐。這個世界也有林嵐,但不是律師,不是記者,是一個配音圈的大V,微博粉絲五百萬。她自己也是配音演員,在圈子裡很有威望。原主跟她不熟,但加過微信。蘇黎開啟微信,找到林嵐,發了一條訊息。“林嵐姐,我是沈夜。有件事想跟你說。”
訊息發出去之後,等了兩個小時,林嵐回了。“沈夜?好久不見。什麼事?”蘇黎把那段錄音發了過去,又把合同截圖、聊天記錄、工程檔案列表發了過去。林嵐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很低。“沈夜,這些是真的嗎?”蘇黎說:“真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的聲音。顧星朗從來沒有配過音。”林嵐又沉默了。過了幾分鐘,她說:“你等我。我來找你。”
林嵐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她比蘇黎想象中矮,扎著馬尾,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她站在錄音棚門口,看著蘇黎,看了很久。“沈夜,你怎麼瘦成這樣了?”蘇黎笑了。“沒胃口。”林嵐走進來,坐在她對面,拿起那些證據一頁一頁地看。看了半個小時,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心疼。“魏哥那個王八蛋。他這是把你的聲音賣了。”蘇黎說:“我知道。”林嵐說:“你想怎麼辦?”蘇黎說:“我想讓你幫我發出去。我發沒人信,你發有人信。”
林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沈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發了之後,魏哥會恨我,公司會封殺我,顧星朗的粉絲會罵我。我可能接不到活了。”蘇黎說:“我知道。所以我不強求。”林嵐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蘇黎。她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發。我幫你發。”
蘇黎看著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原主在這個圈子裡十年,沒有一個朋友。他太內向,太沉默,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錄音棚裡。他沒有想到,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出來的不是他幫過的人,不是他帶過的人,是一個不太熟的人。蘇黎說:“林嵐姐,謝謝你。”林嵐搖搖頭。“不用謝。這是配音圈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如果我們不站出來,下一個被冒名頂替的,可能就是我自己。”
林嵐回去之後,花了兩天時間把那些證據整理成一篇長文。標題很首接:“沈夜的聲音,被誰偷走了?”文章裡詳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貼出了合同截圖、聊天記錄、錄音工程檔案列表,還附上了蘇黎錄的那段話。文章的最後一段是林嵐寫的:“沈夜配了十年的音,幾百個角色。他的聲音陪伴了無數人的青春。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現在,有人把他的聲音偷走了,貼上了別人的臉。這不是沈夜一個人的事,這是所有幕後配音演員的事。如果我們不說話,下一個被偷走聲音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文章發出去之後,兩個小時,轉發過了十萬。評論區炸了。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沈夜的聲音我從小聽到大,原來是他”,有人說“顧星朗出來解釋”。也有人在罵,說“證據可以偽造”,說“林嵐是在蹭熱度”,說“顧星朗不會做這種事”。但這些聲音很快被淹沒了。因為越來越多的配音演員站出來了。有人說“沈夜教過我”,有人說“沈夜的聲音我認得”,有人說“顧星朗的綜藝我看過,口型對不上”。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
顧星朗的微博沉默了。他沒有回應,沒有解釋,只是把評論區關了。他的粉絲從一千萬掉到了八百萬,還在繼續掉。魏哥的電話打來了。蘇黎接起來,那頭是魏哥的聲音,不再是那種虛假的熱情了,是冷的,像刀子。“沈夜,你乾的好事。你以為發這些東西就能把聲音要回去?你做夢。合同是你籤的,白紙黑字。你鬧得越大,死得越慘。”蘇黎平靜地說:“魏哥,合同是簽了。但合同不能把不屬於你的東西變成你的。聲音是我的,它認識我。”魏哥冷笑。“認識你?聲音認識你?你瘋了吧。”蘇黎說:“我沒瘋。你讓顧星朗錄一段話,隨便什麼話,錄了發出來。讓大家聽聽,他的聲音是不是跟我的一模一樣。”魏哥沉默了。蘇黎繼續說:“他錄不出來。因為他沒有聲音。他有的只是一張臉。”魏哥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