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把手機放在桌上。她知道，魏哥不會讓顧星朗錄音。因為一錄就穿幫。顧星朗的聲音根本不是那樣的。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沒變聲的少年。他之所以能冒充沈夜，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出聲。在綜藝上，他對口型；在採訪中，他放錄音；在粉絲面前，他假裝嗓子不舒服。他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說過一句話。蘇黎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錄音棚裡拔掉麥克風線的人。他一定很想讓所有人聽到他的聲音。他的聲音那麼好聽，那麼有力量，但他從來沒有用它為自己說過一句話。蘇黎會替他說。她對著窗外的上海，輕聲說：“沈夜，你聽到了嗎？有人在替你說話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你的聲音，被聽到了。”風吹過來，窗戶震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聽。
林嵐的文章發出去三天後，顧星朗終於發聲了。不是錄音，不是首播，是一條微博。只有三行字：“我沒有偷任何人的聲音。我的聲音是我自己的。那些造謠的人，等著收律師函吧。”微博發出去之後，他的粉絲像打了雞血一樣，湧進林嵐和蘇黎的評論區，罵她們是“造謠狗”“蹭熱度的婊子”“想紅想瘋了”。蘇黎看著那些評論，沒有生氣。她知道，那些人不是真的相信顧星朗，他們只是不願意相信自己被騙了。喜歡了那麼久的聲音，崇拜了那麼久的人，突然說都是假的。換做誰，都不願意相信。
蘇黎沒有回應那些罵聲。她在等。等一個機會。
機會來了。第西天，有一個綜藝節目聯絡了蘇黎。是國內最火的配音綜藝，叫《聲臨其境》。導演說他們看到了林嵐的文章，想請蘇黎上節目，現場配音，證明自己的聲音。蘇黎問：“顧星朗會去嗎？”導演沉默了一下。“我們也在聯絡他。如果他同意，你們可以同臺。”蘇黎說：“好。我去。他敢來，我就敢對。”
訊息傳出去之後，網上又炸了。有人叫好，說“終於能看到真人對決了”。有人擔心，說“沈夜長得不好看，上臺會被嘲笑的”。有人嘲諷，說“一個幕後配音的，上什麼臺，好好躲在後面就行了”。蘇黎看著那些評論，沒有在意。她知道，自己不是去比美的，是去比聲音的。聲音這個東西，騙不了人。
錄製那天，蘇黎穿了一件黑色襯衫，乾乾淨淨的，沒有化妝。她站在後臺，聽著前面觀眾的歡呼聲。顧星朗先上臺，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潮牌衛衣，頭髮燙了紋理，化著精緻的妝。他一上臺，觀眾就尖叫了。他對著鏡頭笑了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大家安靜。然後他拿起話筒，說了一句：“大家好，我是顧星朗。”聲音是沈夜的，低沉的，沙啞的，帶著磁性的共鳴。但蘇黎知道，那不是他的聲音。那是錄音。他只是在對口型。他的嘴唇在動，聲音從音響裡出來，但口型和聲音之間差了零點幾秒。普通人看不出來，但蘇黎看得出來。她配了十年的音，對口型太熟悉了。
輪到蘇黎了。她走上臺，沒有尖叫，沒有掌聲。觀眾席安靜了，有人在竊竊私語。“就是他？長得真醜。”“他就是沈夜？看著不像配音的。”“他能行嗎？”蘇黎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臉。有期待的，有懷疑的，有嘲笑的。她拿起話筒，深吸一口氣。然後她說了一句話。用的是自己的聲音，沈夜的聲音。那把低沉、沙啞、帶著磁性的嗓子。“大家好，我是沈夜。我配了十年的音。今天，我不用錄音，不用對口型。我用自己的聲音，現場配一段。”
臺下安靜了。那段話，和顧星朗剛才說的“大家好我是顧星朗”是同一個聲音。一模一樣。不是像，是一模一樣。因為本來就是同一個聲音。觀眾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開始交頭接耳。導演在臺下比了個手勢，讓她開始配音。
蘇配了一段動畫片，是她十年前配的第一個角色，只有三句臺詞。她閉上眼睛，回到十年前的那個錄音棚，那個青澀的、緊張的、第一次對著麥克風的自己。她張開嘴，聲音出來了。不是十年前那個聲音，是現在的。更深，更沉，更有力量。三句臺詞配完，臺下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掌聲，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掌聲。有人站起來了，然後更多人站起來了。蘇黎站在臺上，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些掌聲。她知道，這些掌聲不是給她的，是給沈夜的。給那個在錄音棚裡待了十年、從來沒有被人看見過的沈夜。
顧星朗坐在臺下，臉白得像紙。他站起來，想走，但被導演攔住了。主持人走過來，問他：“顧星朗，你有什麼想說的嗎？”他拿起話筒，張了張嘴，沒有聲音。他又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聲音。他不是在表演，他是真的發不出聲音。他的聲音本來就是假的，他從來沒有用自己的聲音說過話。臺下有人笑了，有人搖頭，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顧星朗扔下話筒，跑了。
那期節目播出的那天晚上，蘇黎一個人坐在錄音棚裡，看著電視。她看到自己站在臺上，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拔掉麥克風線的人。如果他能看到這一幕，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那些年的堅持，值了？她不知道。但她希望他知道。
節目播出之後，輿論徹底反轉了。微博熱搜第一，詞條是“沈夜顧星朗同臺”。評論裡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原來真正的聲音是這樣的”，有人說“顧星朗你還有什麼好說的”。顧星朗的粉絲掉了大半，他的微博設成了私密。魏哥的電話被打爆了，那些跟他合作的公司紛紛解約。有人在網上爆料，說魏哥不僅偷了沈夜的聲音，還偷過其他配音演員的作品。一個接一個的受害者站出來了，有人說自己的聲音被公司拿走了，有人說自己的作品被署了別人的名字，有人說自己也被魏哥騙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