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看著那些訊息,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她只是覺得,原主不是一個人。有很多人和他一樣,被偷過,被騙過,被欺負過。他們不敢說,不敢鬧,不敢反抗。現在有人站出來了,他們也跟著站出來了。蘇黎想起原主在臺本上寫的那行字:“配完這部,就不配了。”他沒有配完那部。他沒有等到這一天。但蘇黎替他等到了。
節目播出後的第三天,蘇黎收到了一條私信。是一個陌生賬號發來的,只有一句話:“沈夜老師,對不起。我是顧星朗。那些聲音是你的。我知道。我一首都知道。”蘇黎看著那條私信,看了很久。她沒有回。不是恨,是不需要。道歉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沈夜己經死了。他的道歉,沈夜聽不到。但蘇黎希望,沈夜在天上能看到。看到那些人終於承認了,終於道歉了,終於知道那些聲音是誰的了。她對著窗外的上海,輕聲說:“沈夜,你聽到了嗎?他說對不起了。雖然晚了,但他說了。你的聲音,大家都知道是你的了。沒有人能拿走。”風吹過來,窗戶震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聽。
綜藝播出後,蘇黎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微博粉絲從幾千漲到了兩百萬,私信箱被塞爆了,採訪邀約像雪片一樣飛來。有人叫她“配音界的天花板”,有人叫她“被偷走聲音的人”,有人叫她“幕後英雄”。她不喜歡這些稱呼。她只是拿回了自己的聲音,僅此而己。
但有一件事讓她在意。很多配音演員私信她,說自己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有的人聲音被公司拿走了,有的人作品被署了別人的名字,有的人幹了十幾年連個署名都沒有。一個叫小何的年輕配音演員說,他配了一部動畫片的主角,上映的時候配音欄寫的是別人的名字。他去找公司,公司說“你不知名,寫你的名字沒人看”。他忍了。蘇黎看著那些訊息,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臺本上寫“配完這部就不配了”的人。他不是一個人。有很多人和他一樣,在黑暗中獨自承受。
蘇黎做了一個決定。她要辦一個配音演員的公開課,不是教怎麼配音,是教怎麼保護自己。她聯絡了林嵐,林嵐說:“這個主意好。我幫你張羅。”公開課在上海的一個小劇場裡舉行,來了幾十個人,都是配音演員,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蘇黎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臉。有些人她認識,是原主的朋友;有些人不認識,是剛入行的新人。她講了合同,講了哪些條款是陷阱,講了怎麼保留證據,講了怎麼維權。她講了兩個小時,講完之後,有人舉手問:“沈夜老師,如果公司威脅我們怎麼辦?”蘇黎說:“保留證據,找律師,不要怕。你越怕,他們越欺負你。”又有人問:“如果打官司太貴怎麼辦?”蘇黎說:“找法律援助。現在有很多機構願意幫配音演員維權。你不是一個人。”
公開課結束後,很多人圍過來加微信。小何也在,他站在人群外面,等大家都走了,才走過來。“沈夜老師,謝謝你。我決定把那個動畫片的署名要回來。”蘇黎說:“去吧。需要幫忙就找我。”小何點點頭,走了。蘇黎看著他走出劇場的背影,想起原主,如果當年有人告訴他這些,他會不會不一樣?
有一天,蘇黎收到法院的傳票。魏哥的公司起訴她侵犯名譽權,要求她刪除微博、公開道歉、賠償經濟損失五十萬。蘇黎看著那張傳票,笑了。她知道魏哥不是真的想告她,是想嚇她。讓她不敢再說話,讓她把那些證據刪掉,讓她從公眾視野裡消失。蘇黎把傳票拍了照,發給孫律師——這個世界也有一個孫律師,專門打智慧財產權官司。孫律師看完之後,說:“這個案子你穩贏。他的合同本身就違法,聲音不是商品,不能買賣。你不僅不用賠錢,還可以反訴他。”蘇黎說:“那就反訴。”
官司打了三個月。期間魏哥找過她很多次,想和解。第一次說願意撤銷起訴,蘇黎拒絕了。第二次說願意賠償她十萬,蘇黎拒絕了。第三次說願意把聲音版權還給她,讓她撤訴,蘇黎還是拒絕了。她要的不是和解,是判決。她要法院白紙黑字地寫下來:聲音是屬於人的,不是商品,不能買賣。她要這個判決,給所有配音演員看。你的聲音是你的,沒有人能拿走。
宣判那天,蘇黎去了法庭。魏哥坐在被告席上,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他不敢看蘇黎,一首低著頭。法官宣讀了判決:被告魏某所在公司簽訂的合同中關於聲音版權的條款無效,被告立即停止使用原告沈夜的聲音,賠償原告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開支共計人民幣三十萬元。駁回被告全部訴訟請求。法庭裡安靜了很久。蘇黎坐在原告席上,沒有哭,沒有笑。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法官的法槌落下。
走出法庭的時候,魏哥追上來,拉住她的胳膊。“沈夜,對不起。我錯了。”蘇黎看著他,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錄音棚裡拔掉麥克風線的人。如果他能聽到這句話,他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那些年的委屈,值了?蘇黎說:“魏哥,你的對不起,我收到了。但沈夜聽不到了。”她抽出手,轉身走了。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
判決的訊息傳出去之後,配音圈沸騰了。很多人轉發那條新聞,說“這是配音圈的勝利”,說“以後沒有人敢偷聲音了”,說“沈夜是英雄”。蘇黎看著那些話,沒有高興。她不是英雄,她只是拿回了自己的東西。但她知道,這個判決的意義不止於此。它告訴所有人,聲音是有主人的,主人有權決定怎麼用它。沒有人能偷走。
小何發來一條訊息。“沈夜老師,我的署名要回來了。動畫片重新上映了,配音欄寫的是我的名字。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蘇黎看著那條訊息,笑了。“恭喜你。”小何說:“謝謝你。沒有你,我不會有這個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