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說:“我圖。我圖你教我讀書寫字。”顧雲深轉過頭看她,笑了。這次笑的時間長了一點。“好。那你繼續圖。”
訊息傳到了沈府。沈瑤聽說顧雲深留了蘇黎在身邊,還教她讀書寫字,氣得摔了一套茶具。“她算什麼東西!一個庶女,憑什麼!”嫡母也急了,本來以為蘇黎嫁過去是替死鬼,沒想到她活得好好的,還得了王爺的青睞。父親又寫了一封信來,這次不是給顧雲深的,是給蘇黎的。“鳶兒,為父聽說你在王府過得不錯。你姐姐年紀不小了,也該說親了。你若能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讓你姐姐也入王府,姐妹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話。”蘇黎看完信,笑了。佳話?讓嫡姐來搶自己的丈夫,是佳話?她把信給顧雲深看。顧雲深看完,臉色沉了下來。“你想怎麼辦?”蘇黎說:“不回。當沒收到。”顧雲深看著她。“你不怕你父親生氣?”蘇黎說:“他生氣又怎樣?我是你的王妃,不是他的女兒。他管不了我。”顧雲深看了她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你說得對。你是我的王妃。”蘇黎愣了一下。這是顧雲深第一次主動說“我的王妃”。不是“本王的王妃”,是“我的王妃”。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瑤沒有等到回信,自己來了。她遞了帖子,說要探望妹妹。蘇黎看了帖子,對來傳話的下人說:“告訴她,王妃身體不適,不見客。”下人愣了一下。“王妃?您說的是……”蘇黎說:“我說的是王妃。我。”下人連忙低頭。“是。王妃。”這是第一次有人叫她王妃。不是“替嫁的那個”,不是“沈家的庶女”,是王妃。她站在那裡,看著下人走出去,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原主在這個府裡兩年,從來沒有被人叫過王妃。沒有人把她當主子,沒有人把她當人。現在有了。她不會讓任何人再把她踩下去。
沈瑤沒有死心。她又來了兩次,都被蘇黎擋了回去。第三次,她沒有遞帖子,首接闖了進來。蘇黎在書房裡練字,聽到外面吵吵嚷嚷的,抬起頭,看到沈瑤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大紅衣裳,頭上戴著金步搖,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她看著蘇黎,眼睛裡是掩飾不住的嫉妒和恨意。“沈鳶,你架子不小啊。我來了三次,你都不見。”蘇黎放下筆,看著她。“姐姐,這裡是王府,不是沈府。你要見我,要先遞帖子,等我有空了,才能見。”沈瑤的臉漲紅了。“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庶女,也敢跟我擺架子!”蘇黎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她比沈瑤矮半個頭,但她的眼睛比沈瑤亮。“我是王妃。皇上封的,王爺認的。你呢?你是什麼?”
沈瑤愣住了。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是什麼?她是尚書府的嫡女,是父親的心頭肉,是京城裡有名的美人。但在王府裡,她什麼都不是。她沒有品級,沒有封號,沒有身份。她只是一個來鬧事的潑婦。蘇黎看著她,心裡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她只是覺得,原主被這個女人踩了十六年,現在她替原主站起來了。“姐姐,回去吧。告訴父親,我很好,不用惦記。告訴母親,她的女兒嫁不出去,不是我的問題。告訴他們,沈鳶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便扔掉的人了。”沈瑤看著她,嘴唇在抖。“你……你變了。”蘇黎笑了。“我沒變。我只是不裝了。”
沈瑤走了。蘇黎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房,繼續練字。寫了幾個字,手有點抖。不是怕,是激動。她終於說了。說了那些原主想說但不敢說的話。她替原主站起來了。
顧雲深在門口看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蘇黎看到他,笑了。“王爺,你都聽到了?”顧雲深推著輪椅進來。“聽到了。”蘇黎說:“你覺得我過分嗎?”顧雲深說:“不過分。你只是說了實話。”他停了一下。“你剛才說,你是我的王妃。”蘇黎的臉紅了。“我……我是說……”顧雲深打斷她。“你說得對。你是我的王妃。”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里沒有冰了。蘇黎低下頭,心跳得很快。窗外,銀杏葉在風中搖晃,金燦燦的。她偷偷看了一眼顧雲深,他也在看窗外。他的側臉很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她低下頭,繼續練字。但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比平時難看很多。她沒有擦掉。留著。
沈瑤被趕走之後,沈府消停了一陣子。但蘇黎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父親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嫡母是個心胸狹窄的人,沈瑤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他們一定在醞釀什麼。她沒有時間管他們。她在學東西。讀書、寫字、算賬、管家,每天從早學到晚。顧雲深教得仔細,她學得認真。她發現,學習是這世上最讓人安心的事。每學會一樣東西,她就覺得自己多了一分底氣。不再是誰的替身,不再是誰的附屬品。她是她自己。
有一天,顧雲深教她看賬本。王府的賬本,厚厚的幾大本,密密麻麻的數字。蘇黎一頁一頁地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王爺,這個莊子,每年的產出不對。”顧雲深看著她。“哪裡不對?”蘇黎指著幾行數字。“這裡,去年比前年少了三成。但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好,不應該少。還有這裡,這個鋪子的租金,比市價低了一半。管事的人有問題。”顧雲深看了她很久。“你怎麼看出來的?”蘇黎說:“你教我的。數字不會說謊。說謊的是人。”顧雲深笑了。“你比我那幾個幕僚強。”蘇黎臉紅了。“我只是看得仔細。”顧雲深說:“仔細就是最大的本事。”他把那幾個管事的人叫來查問,果然有問題。貪汙的、吃回扣的、做假賬的,一個個嚇得面如土色。顧雲深沒有發怒,只是讓人把他們送去了衙門。然後他看著蘇黎。“以後府裡的賬,你管。”蘇黎愣了一下。“我?”顧雲深說:“你。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蘇黎看著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信她。在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信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