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顧雲深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嘴角彎著。“沒人跟你搶。慢點吃。”蘇黎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還是忍不住一連吃了好幾顆。吃完之後,她看著剩下的荔枝,說:“王爺,這些荔枝,我想分一些給府裡的下人。”顧雲深看著她。“為什麼?”蘇黎說:“這麼熱的天,他們還在幹活。讓他們也嚐嚐。”顧雲深說:“你做主。”蘇黎把荔枝分了下去,每人兩顆。下人們受寵若驚,跪了一地。蘇黎說:“不用跪。這是太后賞的,你們也沾沾太后的福氣。”那天晚上,她聽到下人們在議論。“王妃真是好人。以前那些主子,誰管我們死活。”“就是。自從王妃來了,府裡什麼都好了。”蘇黎聽著那些話,心裡暖暖的。
有一天,宮裡來了訊息。皇上的寵妃賢妃過生日,要辦宴席,請各王府的女眷參加。蘇黎拿著請帖去找顧雲深。“王爺,我要去嗎?”顧雲深看了請帖,臉色沉了一下。“賢妃不是好相與的人。她跟太后不對付,跟皇后也不對付。你去赴宴,要小心。”蘇黎點點頭。“我會小心的。”顧雲深看著她。“如果有人欺負你,不用忍。你是七王妃,沒有人能欺負你。”蘇黎笑了。“好。”
宴席那天,蘇黎穿了一身淺藍色的衣裳,頭上只戴了一支銀簪,簡簡單單的。她不想跟那些貴婦比排場,她比不起,也不想比。到了宮裡,賢妃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大紅,滿頭珠翠,笑盈盈的。她看到蘇黎,眼睛眯了一下。“這就是七王妃?果然是個美人。難怪七弟那麼喜歡你。”蘇黎行禮。“賢妃娘娘過獎了。”賢妃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聽說你是沈家的庶女?”蘇黎說:“是。”賢妃笑了。“庶女也能當王妃,真是好福氣。”旁邊幾個命婦也跟著笑。蘇黎沒有生氣。她只是站在那裡,笑著。賢妃見她不接招,又換了一個話題。“聽說你把七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七弟那個脾氣,你能忍得了?他那雙腿……”她故意停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蘇黎。
蘇黎說:“王爺的腿雖然不便,但比很多腿好的人都有用。他每天處理政務,管著好幾個莊子,還教我讀書寫字。比他那些站著不做事的人,強多了。”賢妃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沒想到蘇黎會頂嘴。旁邊幾個命婦也不敢笑了。蘇黎行了一個禮。“賢妃娘娘,臣妾還要去給太后請安,先告退了。”她轉身走了,留下賢妃坐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太后看到她這麼早過來,有點意外。“怎麼不在宴席上多待一會兒?”蘇黎說:“賢妃娘娘忙著招呼其他客人,臣妾就不打擾了。”太后看著她,笑了笑。“她是不是為難你了?”蘇黎沒有否認。“有一點。但臣妾沒有吃虧。”太后笑了。“你倒是個不吃虧的性子。好。我喜歡。”她讓宮女端了茶點來,留蘇黎說話。聊了一個下午,從詩詞聊到刺繡,從宮裡的規矩聊到府裡的瑣事。太后發現,這個庶女出身的王妃,雖然讀書不多,但聰明、伶俐、有分寸。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問的事不問。太后說:“雲深娶了你,是他的福氣。”蘇黎說:“是臣妾的福氣。”
回府之後,蘇黎把宮裡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顧雲深。說到賢妃為難她的時候,顧雲深的臉色沉了下來。“她說了什麼?”蘇黎說:“她說你的腿。”顧雲深的拳頭握緊了。“以後不用忍。罵回去。”蘇黎笑了。“我罵了。我說你比那些站著不做事的人強多了。”顧雲深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蘇黎從來沒有見他這樣笑過。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睛熱了。她知道,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也許從腿斷了之後,就沒有過。她讓他笑了。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蘇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起白天在宮裡的情形,想起賢妃說“他那雙腿”時輕蔑的語氣,想起顧雲深握緊的拳頭。她的心揪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是心疼?是喜歡?她不懂。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在沈府的時候,沒有人教她什麼是喜歡。她只知道,她不想讓任何人傷害顧雲深。不想看到他的眼睛變冷,不想看到他的嘴角變平,不想看到他把自己關在冰裡。她要讓他笑。一首笑。
她坐起來,走到窗前。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銀杏樹上,葉子在月光裡泛著銀色的光。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雨夜裡死去的女孩。她從來沒有看過月亮。她的屋子沒有窗,看不到天。蘇黎替她看了。看了月亮,看了銀杏,看了顧雲深的笑。她對著月亮,輕聲說:“沈鳶,你看到了嗎?月亮很圓。很好看。王爺笑了。笑得很大聲。我從來沒有聽過那麼好聽的聲音。你聽到了嗎?”風吹過來,銀杏葉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她聽到了。她在聽。
第二天早上,蘇黎去書房的時候,顧雲深正在看一幅畫。她走過去,看到畫上是一片銀杏林,滿地金黃的葉子,一個女子站在樹下,穿著淺藍色的衣裳,頭上戴著一支銀簪。是她。蘇黎的臉紅了。“你什麼時候畫的?”顧雲深說:“昨天晚上。睡不著。”蘇黎低下頭,不敢看他。“畫得不好看。”顧雲深說:“好看。比真人好看。”蘇黎的臉更紅了,轉身要走。顧雲深叫住她。“沈鳶。”她停下來。“嗯?”顧雲深說:“謝謝你。”蘇黎回過頭。“謝我什麼?”顧雲深看著她。“謝謝你讓我笑。”蘇黎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冰了。很暖。她笑了。“不客氣。”她轉身跑了。跑到院子裡,站在銀杏樹下,心跳得很快。她抬起頭,看著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金燦燦的,像碎金。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難過,是高興。高興得想哭。她對著銀杏樹,輕聲說:“沈鳶,他笑了。他謝謝我了。你聽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