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桂花很香。她替原主聞到了。
立太子大典在太廟舉行，隆重而莊嚴。顧承安穿著太子的冠服，站在百官面前，小臉繃得緊緊的，一本正經。蘇黎站在女眷的隊伍裡，遠遠地看著他。他像個小大人，但蘇黎知道，他還是個孩子。晚上回到宮裡，他就跑來找蘇黎，撲到她懷裡。“蕭姨，我好怕。那麼多人看著我，我怕出錯。”蘇黎抱著他。“你出錯了沒有？”顧承安搖搖頭。“沒有。我都記住了。”蘇黎笑了。“那就好。以後你會習慣的。”顧承安抬起頭，看著她。“蕭姨，你會一首陪著我嗎？”蘇黎說：“會的。我會一首陪著你。”她不知道這話能不能兌現，系統隨時會讓她離開。但她想讓他安心。這個孩子，需要有人陪著。
太子立了，後宮並沒有因此平靜。皇長子那邊的人雖然表面上認了，暗地裡還在搞小動作。皇后也不甘心，她的兒子沒能當太子，她這個皇后當得也沒意思。她開始跟太后較勁，處處跟太后對著幹。太后不是好惹的，幾次交鋒下來，皇后吃了不少暗虧。但皇后不怕，她背後有孃家的勢力，還有皇長子那邊的人支援。蘇黎看著這一切，知道暴風雨還沒有過去。
有一天，顧承安在御書房讀書的時候，突然暈倒了。太醫趕來，說是中了毒。毒下在他的茶裡，是慢性毒藥，己經喝了好幾天了。德妃嚇得臉都白了，蘇黎的手在抖。她想起自己的孩子，也是這樣，被人下毒，慢慢死去。她不能讓他也這樣。“查！一定要查清楚！”德妃幾乎是吼出來的。太后也震怒了，下令徹查。查了三天，查到了皇長子身邊的人。是皇長子的奶孃，在顧承安的茶裡下毒。奶孃被抓起來，嚴刑拷打，招了。說是皇長子指使的。皇長子被叫到太后面前，嚇得渾身發抖，哭著說不是自己指使的，是奶孃自作主張。太后不信，皇上也不信。皇長子被廢了皇子身份，貶為庶人，發配到皇陵守墓。皇后被廢了後位，打入冷宮。她的孃家也被牽連，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蘇黎站在冷宮門口，看著皇后被押進去。她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被推進冷宮。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完了。現在皇后也進去了。她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她只是覺得，這世上，因果報應，從不爽約。你做了什麼事，就會得到什麼結果。皇后當年看著她被打入冷宮，看著她孩子死去，一句話都沒有說。現在她自己進來了。她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了。
顧承安的身體慢慢恢復了，但元氣傷了不少，比以前瘦了，臉色也不太好。蘇黎每天給他熬藥、燉湯，看著他喝下去。他嫌藥苦，蘇黎就在藥里加一顆蜜棗。“蕭姨，你對我真好。”顧承安喝著藥，皺著眉頭。蘇黎說：“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不對你好對誰好？”顧承安笑了。“等我當了皇帝，我一定好好報答你。”蘇黎搖搖頭。“我不要你報答。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顧承安看著她，眼睛裡有光。“蕭姨，你跟我母妃一樣好。”蘇黎摸了摸他的頭。“你母妃比我好。她是真的對你好。”
德妃自從顧承安中毒之後，變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溫柔柔的了，變得強硬了。她開始插手宮務，培植自己的勢力，跟太后聯手，把皇后留下的人一個一個地拔掉。蘇黎看著她，覺得她像一隻護崽的母老虎。平時溫順，但誰敢動她的孩子，她就會拼命。蘇黎理解她。如果自己的孩子還活著，她也會這樣。
冬天又來了。這是蘇黎在宮裡的第三個冬天。她站在桂花樹下，看著光禿禿的枝幹。葉子落光了，但樹還活著。明年春天，它會長出新葉。她也是。三年前，她從冷宮裡出來，瘦得像一根柴火，站都站不穩。現在她胖了，臉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她是太子最親近的人，是太后最信任的人，是德妃最好的朋友。她不再是那個被拋棄的人了。柳煙來找她，手裡拿著一條新繡的帕子。上面繡著一幅雪梅圖，紅梅在白雪中綻放，美得讓人移不開眼。“蕭姐姐，你看我繡得怎麼樣？”蘇黎接過來，看了很久。“好。比我繡得好。”柳煙笑了。“你又騙我。”蘇黎說：“不騙你。你的雪梅，有骨氣。比我當年繡的好。”柳煙高興得臉都紅了。“那我再繡一幅，送給太子殿下。”蘇黎點點頭。“去吧。太子一定喜歡。”
柳煙走後，蘇黎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天空。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雪夜裡死去的女人。她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灰濛濛的，冷冷的。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給她送炭火，沒有人管她死活。她一個人，躺在冷宮的木板床上，慢慢地死去。蘇黎替她活了。活過了三個冬天，還要活很多個冬天。她不怕冷。冷宮都待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整個世界都是白的。蘇黎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但她的心是暖的。她穿上厚衣裳，去給太后請安。走在宮道上，腳下咯吱咯吱的。宮人們在掃雪，看到她，紛紛行禮。“太子妃娘娘早。”蘇黎點點頭。是的，顧承安立太子之後，她被封了太子妃，專門照顧太子的起居。這是太后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他們說，太子需要一個人照顧，蕭月最合適。蘇黎沒有拒絕。她願意照顧承安。這個孩子，像她的孩子。
太后看到她，笑了。“蕭月，你氣色越來越好了。”蘇黎說：“託太后的福。”太后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蕭月，我跟皇上商量過了，想讓你做承安的正式老師。教他讀書，教他做人。你願意嗎？”蘇黎愣住了。“我？我不過是個繡娘出身，哪能教太子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