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把那些東西一一退回，只留下了太后賞的。她不缺東西，她缺的是清淨。德妃說她是“不識抬舉”，她笑了。“我不是不識抬舉，是怕欠人情。在這宮裡，人情比銀子貴。”德妃看著她，嘆了口氣。“你呀，在冷宮裡待了兩年，把什麼都看透了。”蘇黎說：“不是看透了，是看淡了。”
顧承安七歲那年，皇上開始給他選伴讀。這是大事，伴讀選得好，對皇子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德妃來找蘇黎商量。“你覺得選誰家的孩子好？”蘇黎想了想。“選有才的，不選有勢的。有才的孩子能陪承安讀書上進，有勢的孩子只會帶壞他。”德妃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皇后那邊，想讓她孃家侄子當伴讀。”蘇黎說：“不能讓他當。皇后孃家的人，只會把承安帶偏。”德妃嘆了口氣。“但我不能首接拒絕皇后。”蘇黎說：“你不用拒絕。讓太后出面。太后選的人，皇后不敢反對。”德妃看著她，笑了。“你比我會算計。”蘇黎說：“不是我會算計，是我不想讓承安被人害。我的孩子沒了，承安就像我的孩子。我不會讓他再出事。”
德妃去找了太后。太后聽了，說：“蕭月說得對。承安的伴讀，要選有才的，不選有勢的。我來定。”太后親自選了兩個伴讀，都是清流人家的孩子，品學兼優。皇后心裡不痛快，但不敢說什麼。蘇黎知道，皇后不會善罷甘休。她是個記仇的人。當年賢妃害死了皇子，她樂得看戲。現在蘇黎擋了她的路，她一定會想辦法報復。蘇黎不怕。她死過一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果然，沒過多久，宮裡開始流傳一些閒話。說蕭月跟德妃走得太近，是想攀附德妃。說蕭月教壞三皇子，讓他不敬嫡母。說蕭月在冷宮裡待了兩年，腦子不正常了。蘇黎聽到這些閒話，沒有生氣。她知道，這是皇后的人在散佈謠言。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在乎的是太后怎麼想。太后是個明白人，不會聽信這些閒話。但德妃不一樣。德妃雖然聰明，但她有軟肋——顧承安。如果皇后拿顧承安做文章，德妃會亂。蘇黎去找德妃，開門見山。“娘娘，皇后在散佈謠言。”德妃說：“我知道。”蘇黎說：“您打算怎麼辦？”德妃沉默了一會兒。“不怎麼辦。清者自清。”蘇黎搖搖頭。“不能這樣。您不反擊，她會得寸進尺。”德妃看著她。“那你說怎麼辦？”蘇黎說：“您去找太后。把皇后的所作所為告訴太后。太后最恨後宮不寧，她會敲打皇后的。”德妃想了想。“好。我去。”
德妃去了慈寧宮，把皇后散佈謠言的事告訴了太后。太后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敢？”德妃說：“臣妾不敢妄言。娘娘可以查。”太后讓人去查，很快就查到了皇后的宮女頭上。太后把皇后叫來，訓斥了一頓。“你是皇后，母儀天下，卻做這種下作的事。你還有沒有體面？”皇后跪在地上，哭訴自己冤枉。太后不聽。“你回去好好反省。再讓我聽到這些閒話，你這皇后也別當了。”皇后灰溜溜地走了。從此，宮裡的閒話消失了。蘇黎知道，皇后不會善罷甘休，但至少暫時安靜了。她需要這個安靜，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蘇黎開始教顧承安讀書。不是西書五經，那些有太傅教。她教的是做人的道理。“承安，你知道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嗎？”顧承安想了想。“好人幫我，壞人害我。”蘇黎笑了。“不只是這樣。好人也會害人，如果他是為了更大的好。壞人也會幫人，如果他是為了更大的壞。你要學會看人心，不是看行為。”顧承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蘇黎沒有逼他。他還小，有些道理，要慢慢才能懂。但她希望他記住，在這宮裡，不是穿得好、笑得好的人就是好人。有些人笑著笑著，就把刀子遞到你手裡了。
蘇黎在宮裡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她不再想過去的事，也不再想未來的事。她只想現在。現在，她有一間乾淨的屋子，有熱飯熱菜，有太后和德妃的庇護，有顧承安的笑臉。這就夠了。她不是才人，不是棄妃，不是受害者。她是蕭月。一個活著的人。
有一天，皇上又來了。這次不是來道歉的，是來告訴她一件事。“蕭月，朕要封你為婕妤。”蘇黎愣住了。“為什麼？”皇上說：“因為朕虧欠你。因為你救了承安——德妃跟我說了，是你提醒她去找太后的。你是個聰明人，不該只做個才人。”蘇黎沉默了一會兒。“皇上，臣妾不需要位份。”皇上看著她。“那你想要什麼？”蘇黎想了想。“臣妾想要一個院子。大一點的，能種花種樹的。臣妾想在院子裡種一棵桂花樹。”皇上看著她，眼神里有複雜的東西。“你就這點要求？”蘇黎說：“這點就夠了。”皇上沉默了很久。“好。朕給你。”
蘇黎搬進了新院子，在儲秀宮的東邊，不大，但陽光很好。她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跟侯府那棵一樣。她每天給樹澆水、施肥、修剪枝葉。宮女們不理解，說一個婕妤，怎麼跟花匠似的。蘇黎不在乎。這棵樹，是她跟過去的連線。在侯府，她有桂花樹。在宮裡，她也要有。桂花樹活得好好的，她也活得好好的。
顧承安八歲那年，德妃生了一場大病。太醫院的太醫們都來看過，藥吃了一劑又一劑，不見好轉。蘇黎每天去德妃宮裡守著，給她熬藥、喂藥、擦身子。德妃拉著她的手，說：“蕭月，如果我死了，承安就交給你了。”蘇黎說：“你不會死。你還要看著承安長大。”德妃搖搖頭。“生死有命。我不怕死，只怕承安沒人管。”蘇黎握緊她的手。“有我在。承安不會有事。”德妃看著她，眼淚掉下來了。“謝謝你，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