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我也包了。你嚐嚐。”蘇黎又吃了一個,也是白菜豬肉餡的,但味道不一樣,多了點姜。“也好吃。”陳明遠笑了。“我跟小福學的。他包的時候我偷看的。”小福說:“偷看不算本事。你得自己會。”陳明遠說:“我這不是會了嗎?就是包得醜了點。”蘇黎看著他們拌嘴,笑了。這兩個人,一個是她帶大的,一個是她教出來的。都長大了,都能看病了,都能包餃子了。她對著餃子,輕聲說:“若棠,你看到了嗎?過年了。小福和陳明遠包了餃子。很好吃。醫館還開著,病人們還排著隊。我好好的。你安心吧。”風吹過來,窗外的雪花飄進來,落在她手上,涼涼的。她不知道那是雪,還是原主的回答。但她覺得,她聽到了。她在笑。
第五年的春天,蘇黎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帶著小福和陳明遠,去鄉下義診。不是一天兩天,是一個月。京城裡的病人雖然多,但鄉下的病人更需要大夫。很多村子方圓幾十裡都沒有一個大夫,生了病只能硬扛,扛不過去就死。蘇黎在京城這些年,見過太多從鄉下來的人,趕著牛車走幾天幾夜,就為了看個病。有的人到了,病己經拖得太重了,救不回來了。她不想再看到那種事。小福說:“小姐,醫館怎麼辦?關了?”蘇黎說:“不關。讓隔壁包子鋪的王嬸幫忙看著。有急病的,讓她記下來,等我們回來再看。”陳明遠說:“沈大夫,鄉下的路不好走。你的手……”蘇黎舉起手,十根手指還是歪的,但能握針,能開方。“能走。手不好,腳還好。”
他們僱了一輛牛車,裝上藥材和銀針,出了京城。走了兩天,到了第一個村子。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牆草頂,破破爛爛的。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看到他們,愣住了。“你們是幹什麼的?”蘇黎說:“我是大夫。來給你們看病的。”老人們互相看了看,有人笑了。“大夫?我們這裡從來沒來過大夫。看病要去鎮上,走一天的路。”蘇黎說:“所以我來。不用你們走,我來了。”老人們還是不信。一個女大夫,帶著兩個半大小子,能看什麼病?蘇黎不管他們信不信,在槐樹下襬了一張桌子,鋪上診脈的墊子,擺上銀針和藥材。小福在旁邊生火煎藥,陳明遠在村子裡吆喝:“免費看病!沈大夫來給大家看病了!不要錢!”村民們從屋裡探出頭來,有的好奇,有的懷疑,有的不屑。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老太太慢吞吞地走過來。“大夫,我頭疼了十幾年了,能治嗎?”蘇黎扶她坐下,給她把脈。脈象弦緊,是肝陽上亢。她問:“你是不是一生氣就頭疼?”老太太說:“你怎麼知道?我那媳婦不爭氣,天天惹我生氣。一氣得三天頭疼。”蘇黎笑了。“我給你扎幾針,再開幾副藥。以後少生氣,頭就不疼了。”老太太將信將疑。蘇黎取出銀針,在她的太沖、合谷、百會穴上紮了幾針。老太太閉著眼睛,皺著眉頭,過了一會兒,眉頭慢慢鬆開了。“咦?不疼了?”蘇黎說:“回去吃藥,吃半個月。記住,少生氣。”老太太站起來,摸著頭,笑了。“大夫,你真神了。我頭疼了十幾年,看了好幾個大夫都不管用。你幾針就好了。”蘇黎說:“不是好了。是暫時不疼了。要根除,得吃藥,得自己注意。”老太太點點頭,回家拿了一個籃子,裝了十幾個雞蛋,塞給蘇黎。“大夫,我沒錢。這幾個雞蛋你拿著。”蘇黎沒有推辭。她知道,在鄉下,雞蛋就是錢。不收,老太太心裡過意不去。
第一個病人看好了,第二個、第三個就來了。一個上午,看了十幾個病人。頭疼的、腰疼的、腿疼的、咳嗽的、拉肚子的,什麼病都有。蘇黎一個一個地看,把脈、開方、針灸。小福在旁邊抓藥、煎藥,陳明遠在旁邊記錄、學習。村民們圍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這個女大夫還真有兩下子。”“是啊,我孃的腰疼了好幾年了,她幾針就不疼了。”“不要錢,還倒貼藥材。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有人不信,說肯定有詐。但更多的人信了。下午,來看病的人更多了,排了長長的一隊。蘇黎從早看到晚,連口水都沒喝。天黑了,最後一個病人走了。她靠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動。小福端了一碗粥來。“小姐,喝點粥。你今天看了三十多個病人。”蘇黎接過粥,喝了一口。“明天會更多。”陳明遠說:“沈大夫,你太累了。明天我幫你看一些簡單的。”蘇黎看著他。“你能行?”陳明遠點點頭。“傷風咳嗽、跌打損傷這些,我能看。”蘇黎想了想。“好。明天你坐診。我盯著。”
第二天,陳明遠坐在桌子前,給病人看病。他有點緊張,手在抖。蘇黎站在旁邊,不說話,只是看著。第一個病人是個年輕後生,砍柴時扭了腰,疼得首不起來。陳明遠把了脈,又問了病情,想了想,開了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蘇黎看了方子,點點頭。“不錯。再加一味杜仲,補腎強腰。”陳明遠加上了。第二個病人是個小孩,發燒咳嗽。陳明遠把了脈,看了舌苔,開了麻杏石甘湯。蘇黎看了,說:“劑量減半。小孩不能用藥太重。”陳明遠改了。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陳明遠越看越順,手不抖了,話也利索了。蘇黎站在旁邊,嘴角彎著。她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沒有人教,沒有人指點,全靠自己摸索。她走了很多彎路。陳明遠不用走那些彎路了。她替他高興。
在第一個村子待了三天,看了上百個病人。走的那天,村民們來送他們,有人送雞蛋,有人送乾糧,有人送自己做的鞋。蘇黎沒有推辭,都收下了。不收,他們心裡不安。村口的老人拉著她的手,說:“沈大夫,你什麼時候再來?”蘇黎說:“明年春天。我每年春天都來。”








